
我被推進了冰冷黑暗的資料室。
“砰”的一聲,門被鎖上。
門外,傳來顧凜燁最後的警告。
“你最好在裏麵想清楚怎麼跟婉婉道歉。”
“否則,等你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堆灰燼。”
一堆灰燼。
這兩個字在黑暗中攫住我的心臟。
幽閉和恐懼讓我無法呼吸。
我瘋狂地砸門。
用手,用肩膀,用盡全身的力氣。
“開門!”
“你們把手稿還給我!”
手背砸得通紅,骨頭生疼。
直到“哢噠”一聲,門鎖轉動。
刺眼的光線湧入。
周淮序站在門口,堵住了光。
他看到我的樣子,眉頭緊皺。
瞬間閃過的,似乎是擔憂。
下一秒,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鬧夠了沒有?”
他冷冷開口。
“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披頭散發,跟個瘋子有什麼區別?”
瘋子。
我看著他這張熟悉的臉,記憶翻湧上來。
曾經,我也這樣不眠不休地待在實驗室裏。
那時,他會端著一杯熱牛奶,無奈地敲敲我的頭。
“師妹,悠著點,項目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師父會在一旁含笑點頭。
“我們實驗室的未來,就靠你了,梔檸。”
未來。
我的未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偷走的?
是從溫婉婉端著咖啡走進實驗室開始的。
“師姐,你好厲害,這個思路我怎麼就想不到呢?”
她總是這樣說,眼睛亮晶晶的。
她會瞥過我的草稿紙,問一些直指核心的問題。
拿著她漏洞百出的數據來向我“請教”。
我毫無防備地,將我所有的心血,一點點剖開給她看。
原來,那不是請教。
那是長達數年的,一場精心策劃的竊取。
回憶在心口反複攪動。
我抬起頭,再看向周淮序那張冷漠的臉。
那個曾經溫柔的師兄,已經死了。
站在我麵前的,隻是一個幫凶。
一陣奇異的平靜籠罩了我。
當一切都被奪走,也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沒什麼好反省的。”
我的聲音很輕。
周淮序不耐煩地皺眉:“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沒理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
“我要退出師門。”
“還有,通知顧凜燁,解除婚約。”
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顧凜燁的身影出現,西裝熨帖筆挺。
而他的臂彎裏,正親密地挽著一個人。
溫婉婉。
溫婉婉依偎在顧凜燁的臂彎裏,對我露出了一個無辜又挑釁的笑。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被徹底關上了門。
再睜眼,是刺目的水晶吊燈。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被強行換上一件不合身的廉價禮服。
按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這裏是為溫婉婉舉辦的慈善拍賣晚宴。
她的“科研成果”將在這裏進行慈善拍賣。
為她鋪就一條鑲滿金光的大道。
而我,是她成功路上,那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抄襲者”。
周圍的竊竊私語紮過來。
“就是她,溫梔檸。”
“聽說當年想偷師妹的成果,結果被趕出去了。”
“長得還行,心怎麼這麼毒?”
我抬起頭,看向主桌。
師父、周淮序、還有顧凜燁。
他們眾星捧月般圍著溫婉婉,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笑容。
沒有人看我一眼。
很快,溫婉婉作為主角,被請上了台。
她穿著高定禮服,光芒四射。
“......在這裏,我尤其要感謝一個人。”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我的師姐,溫梔檸。”
“沒有她早期那些不成熟的嘗試,我也無法那麼快地找到正確的方向。”
全場響起善意的笑聲。
她將我的心血,輕飄飄地定義為“嘗試”和“錯誤”。
我的墊腳石。
演講結束,她端著一杯紅酒,搖曳生姿地向我走來。
“師姐,好久不見。”
她在我麵前站定,居高臨下。
“我敬你一杯,謝謝你當年的‘成全’。”
我看著她,沒有動。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手腕卻猛地一斜。
冰冷的酒液,盡數潑在了我的胸前。
“哎呀!”
她驚呼一聲,伸手來抓我的胳膊,假意要幫我擦拭。
“師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用力一扯。
“刺啦”
廉價禮服的肩帶應聲而斷。
衣服滑落。
那個我藏了五年的秘密,暴露在數百道目光之下。
一個白色的、小小的塑料盒子,用膠布固定在我的腰側。
一根細細的透明軟管,從盒子裏延伸出來,沒入我的皮膚。
全場死寂。
隨即,是更大的議論聲。
“那是什麼東西?”
“好像是醫療器械?”
顧凜燁的臉黑了下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眼神冰冷。
“溫梔檸。”
“你就這麼見不得婉婉好嗎?”
“在她的慶功宴上,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你要不要臉?”
他一把攥住我破損的領口,將我拎了起來。
然後,猛地一推。
我向後摔去,後腦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麵上。
天旋地轉。
腰側傳來一陣尖銳的扯痛。
下一秒,一個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宴會廳。
“滴!滴!滴!滴!”
是我的胰島素泵。
連接身體的軟管,被扯掉了。
它在警告我,我的生命正在流失。
所有人的目光,轉移到了我腰間瘋狂鳴叫的盒子上。
顧凜燁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死死盯著那個泵,臉上出現了茫然。
他抬腳,似乎想朝我走來。
就在這時。
“啊......”
溫婉婉發出一聲柔弱的呻吟。
她扶著額頭,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
“凜燁哥......我頭好暈......”
周淮序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她。
所有的秩序再次被打亂。
“婉婉!”
顧凜燁猛地轉身,衝了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快叫醫生!!”
他焦急地嘶吼。
我腰間的警報聲,瞬間被淹沒。
沒有人理會躺在地上的我。
混亂中,顧凜燁冰冷狠戾的目光,重新釘在我身上。
他用口型對我說。
“現在就給我滾上台。”
“跟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