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開門的人是我哥,溫兆言。
他看到我頭發淩亂、手背帶血的狼狽模樣。
眼底剛閃過一絲緊張,瞬間就換成了濃得化不開的厭惡。
“裝可憐給誰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冰冷。
“鬧夠了就出來,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我踉蹌地走出儲藏室,刺眼的光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顧凜燁就站在客廳中央,他甚至沒看我一眼。
隻是將一份文件扔在茶幾上。
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簽了它。”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婉婉要成立自己的私募基金了,需要這份手劄作為創始根基。”
“你簽了這份贈予協議,我們就考慮,解除對你的監護。”
又是溫婉婉。
我的心臟被死死攥緊,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那份手劄,是我去世的恩師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裏麵記錄著他畢生對金融市場的洞察與心血。
是我,靠著這份手劄裏的知識,通宵達旦地做分析、建模型。
才把當年一窮二白的顧凜燁、還在上學的溫兆言和四處打零工的周淮序,一步步扶持成了今天的商業新貴。
可現在,它卻成了溫婉婉的囊中之物。
顧凜燁見我遲遲不動,終於抬眼看我。
那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看著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溫梔檸,你還不明白嗎?”
他走近一步,語氣放緩,卻比剛才的冰冷更傷人。
“隻有在婉婉手裏,這份手劄的價值才能被最大化。她上個月隻用了裏麵的一個小策略,就為公司帶來了九位數的盈利。”
他頓了頓,輕笑一聲。
“她才是配得上這份天才遺產的女人。”
“而你,”他上下打量著我,“隻會讓它蒙塵。”
一句話,就將我過去所有的付出與心血,全盤否定。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五年前那個下午的畫麵,毫無征兆地撞了進來。
那天,我第一次在溫婉婉的房間裏,看到一本和我恩師的手劄一模一樣的靈感筆記。
裏麵的字跡,是她模仿恩師的筆跡偽造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拿著兩本筆記去質問她。
她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對著我笑。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這本來就是我的筆記啊。”
“倒是你,拿著我的東西這麼久,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我被她的無恥徹底激怒,剛想上前理論。
她卻自己撞向桌角,然後在我錯愕的目光中,捂著額頭哭倒在地。
聞聲而來的顧凜燁和溫兆言,看到的便是我欺負她的一幕。
“溫梔檸!你又在發什麼瘋!”
那天,無論我怎麼解釋,他們都不信。
他們隻相信溫婉婉聲淚俱下的控訴:“哥哥,姐姐最近精神總是不太好,總說一些胡話,還說我的東西是她的......我好害怕。”
後來,我就被他們強行帶去做了一場鑒定。
結果是“偏執型精神障礙”。
我的所有掙紮和辯解,都成了病情發作的證據。
回憶退去,我重新看清了眼前這三個男人的臉。
我的丈夫,我的親哥,我曾視若親弟的周淮序。
他們已經贏了。
贏走了我的一切,我的事業,我的名聲,我的自由,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甚至,連我這個人,在他們眼裏都成了一個需要被監護的麻煩。
一陣無力的虛脫感席卷全身。
我看著他們,麻木地扯了扯嘴角。
“好。”
我聽見自己空洞的聲音。
“我簽。”
“財產剝離協議,手劄所有權轉讓協議,所有的一切。”
“我都簽。”
溫兆言顯然愣住了,他大概沒想到,前一秒還在發瘋的我,會突然這麼幹脆。
我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那笑意比哭還難看。
“隻要你們......放過我。”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我緩緩抬起頭。
顧凜燁身旁,正親密地挽著他手臂的,就是那張我恨之入骨的臉。
溫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