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司會審那天,我作為大理寺首席女仵作,負責主驗一樁連環命案。
驗屍台前,刑部和禦史台的官員全在旁邊盯著。
第一具屍首抬上來,我俯身查看。
腦中飛快運轉,創口的深淺、角度、淤血的顏色,每一處都在推演。
我剛鎖定致命一擊的方位,還沒來得及抬頭。
"致命傷在左胸第三肋下方!凶器是窄刃匕首,長約五寸。刺入後有旋轉的動作,行凶之人是右撇子!"
身旁的沈鶯清清脆脆地搶先報了出來。
一字不差。
往後幾具屍首,情形一模一樣。
我每在心裏驗出一個結論,沈鶯就提前一步說出口。
整場會審,我沒能完整地開口報過一次。
等沈鶯幹淨利落地道出最後一具屍首的死因。
在場所有官員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掌聲震得耳朵嗡嗡響。
沈鶯輕咬著下唇,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是不是我搶話了?沒打擾到各位吧?"
滿堂哄然叫好,巴不得把她供到金殿上去。
下午論功會上,寺卿大人親手給沈鶯係了紅綢彩頭。
"都說大理寺人才輩出,今日我算是服了。沈鶯姑娘,當場驗屍,開口即斷,當真是百年難遇!"
"聽聞你從無名師指點,全靠自學?且說說,這功夫到底怎麼練的?"
沈鶯抿著嘴笑了笑。
"我哪有資格教人?就是翻過姐姐留在家中的驗屍手劄,學了些皮毛。"
"遇上案子就直接看,能看出什麼就說什麼。"
她頓了一下,語氣很誠懇。
"我是個粗人,可也知道人命關天。能快一刻便是一刻。總不能為了講排場,明明一眼能斷出的死因,偏拉上一大幫人翻來覆去地折騰。"
這話說出來,滿堂變了顏色。
誰都聽得出這根刺朝著誰紮。
寺卿冷哼一聲,
"腳踏實地才是正理。不像有些人,為了凸顯自己不可替代,故意把簡單的驗查拖成苦差。"
我沒有替自己爭辯一個字。
回到大理寺後,裴紹鄭重其事向寺卿上書,請求將沈鶯正式編入仵作司。
從下月起,與我同品同俸。
我十年積攢的功勳和嘉獎換來的品階,她一個月就平起平坐了。
之後的日子裏,凡有案子,沈鶯都貼在我身旁。
我心裏的每一條推斷,她都毫不費力地先一步報出。
同僚們很快忘了我的名字,隻曉得沈鶯是天授奇才。
沈鶯也光明正大地與裴紹同進同出,說是"研討案宗"。
我當看不見。
直到某天深夜,急鑼驟然響徹大理寺。
緊急集合。全員出動。
寺卿下令隻留一人值守,其餘即刻趕赴案發地。
我套上外衫趕到門口時,沈鶯已經坐上了馬車,緊挨著裴紹。
裴紹皺眉看我,"全寺就差你一個,磨蹭什麼?"
沈鶯柔聲圓場,"姐姐莫急,有我在呢,不會出岔子的。"
沈鶯端坐車中。
我故作為難地開口,
"既然有妹妹在場,那我就不添亂了,不如我留下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