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過來。
我笑了笑,“不必試了,我退出。”
驗官堂裏靜了一瞬。
上輩子我在這個節骨眼上和沈鶯爭了個你死我活,結果每次屍首一翻開,她就搶先報出答案。
我連開口的份都沒有。
這一回我自然不會再蹚這趟渾水。
沈鶯蹙眉,語氣三分關切七分刺。
"姐姐,你這就不合適了。朝廷花了十年培養出來的女仵作,居然不敢跟我一個閨閣女子比。傳出去,豈不是給大理寺丟臉?"
這話一出,邊上幾個驗官看我的眼色全變了。
好一頂大帽子。
明明是想踩我出風頭,嘴上卻扣著"大理寺的臉麵"。
我淡淡回道,"妹妹言重了。照你今日展露的本事,把這驗屍的差事全交給你,也綽綽有餘。"
沈鶯掠過一絲笑意,旋即斂容。
裴紹沉了臉,"夠了。你這話裏有話給誰聽的?學了十年被人一眼就比下去,你好意思?"
老周趕緊出來打圓場,"要不頭功並列上報,兩人都算......"
"不行!"裴紹一口打斷,"頭功從來隻有一人。況且朝廷給斷案功臣賞銀十兩、綢緞兩匹,要是並列就得翻倍撥款,這不是糟蹋國庫銀子?"
他目光掃了一圈,蓋棺定論。
"沈鳶學了十年才有今天的水平。沈鶯全靠自悟便到了這地步,這份天賦才是真正值得嘉獎的。"
眾人紛紛附和,說他處事公允。
沒有一個人多看我一眼。
裴紹不耐煩地催促,"別在那杵著了。鶯兒母親去得早,她無依無靠,朝廷那點賞賜對她是雪中送炭。你又不缺這些。"
我在心裏冷笑。
賞銀加綢緞,就她需要,我就不需要?
裴紹嘴上說沈鶯可憐,每個月的俸銀大半往她院子送。
丫鬟、珠花、時令瓜果,樣樣不斷。
而我一人的俸祿供著四張嘴。
兩個孩子瘦得顴骨凸出來,冬天一件棉衣輪著穿。
上輩子我死後,裴紹把我的一雙兒女送回了鄉下老宅。
兩個月後,活活餓死在漏風的破屋裏。
而裴紹領著沈鶯的孩子,搬進了我的嫁妝宅院,日子過得滋滋潤潤。
我雙拳緊握。
幾個驗官還圍著沈鶯獻殷勤。
"鶯姑娘,下月三司會審有樁大案要聯合勘驗,不如打個報請讓你一起去!"
我皺了皺眉,"沒必要......"
沈鶯的眼圈當場紅了,
"算了吧。我這種沒見過世麵的深閨女子,去了也是給姐姐丟人。"
裴紹滿臉心疼,衝我沉聲道,
"她哪裏丟你的人了?她的出身不比誰差!"
旁邊人也跟著指責我不該看不起庶出。
我麵色如常,
"我想說的是沒必要額外打報請,直接用我的助查名額去就行了。"
話音落地,方才義憤填膺的幾張臉齊齊訕住。
沈鶯立馬破涕為笑,拉住我的手,
"姐姐最好了!那我就壯著膽子跟著去?"
我抽開手,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