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搭理她那套話,徑直走上前,目光死死釘在她頭上那枚珠釵上。
"林思思,你頭上戴的東西,從哪來的?"
林思思伸手摸了摸珠釵。
"相公送的呀,怎麼了?"
我轉向趙軒。
"趙軒,庫房裏先皇禦賜的紅珊瑚呢?城東三十畝良田的地契呢?"
趙軒的臉色變了,眼神躲閃了一下。
"娘,那些東西我暫借出來,是有用處的。地契拿去抵了些銀兩出來,等這邊周轉過來,我立馬贖回。"
"暫借?"你暫借禦賜之物給你媳婦當首飾戴?暫借地契去換銀子請客擺闊?"
林思思不慌不忙地站起來。
"婆婆,按照我那時代的法律觀念,夫妻共同財產製度是文明社會的基本準則。
公婆的家產早晚都是兒子的,提前使用而已,這叫打破封建枷鎖,叫資產優化配置。"
趙軒連忙附和。
"就是,思思準備搞新式香皂的生意,造福百姓,需要啟動銀兩。娘,你正好手裏有閑錢,就當支持我們的事業了。"
我盯著他。
"趙軒,你知不知道那紅珊瑚是先皇禦賜的?先皇親口說過,不得變賣不得轉贈,否則以藐視皇恩論處,那是株連九族、抄家滅門的大罪!"
我指著林思思頭上的珠釵,聲音發顫:"你把它改了形狀戴出去招搖過市,一旦被人認出報到宮裏去,我們全家人的腦袋都不夠砍的!"
趙軒白了一瞬,隨即又硬撐起來。
"娘,你太大驚小怪了。我在衙門裏同僚多的是,有人幫忙壓下去,不會有事。"
"你一個正五品的小官,壓得住禦賜之物私賣的彌天大罪?"
"娘!"他煩躁地打斷我,"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你現在就把紅珊瑚還原歸庫,把地契贖回來。你不做,我親自把你扭送知府衙門。"
趙軒的臉扭曲了。
"娘,我是趙家唯一的兒子。趙家的香火全在我身上。你忍心看你唯一的兒子被砍頭?"
我咬緊牙關,沒有退讓。
"你爹在九泉之下知道你偷禦賜之物,會恨不得親手打死你。"
趙軒的臉徹底陰了下來。
他後退兩步,衝身後兩個粗壯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拖出了院門。
我站在緊閉的院門前,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兩天後,我去城東回來,剛進府門就覺得不對勁。
正院門口原本站著的兩個看門婆子不見了,大門敞開著,裏麵傳出嘈雜的說笑聲。
正廳裏,一群陌生男女正大咧咧坐在紫檀椅上吃吃喝喝,桌上杯盤狼藉
我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進來的?"
矮胖男人抬起頭滿不在乎。
"我是思思的大舅,她讓我來的。"
趙軒和林思思從我的內室走了出來。身上還背著我的妝匣。
她堆著一臉笑:"婆婆回來啦?我娘家的親戚打算在京城做門大買賣,暫時沒地方落腳,您這正院寬敞,借他們住一陣子。"
趙軒插嘴道:"是啊娘,他們住進來也能幫著照看您,省得您一個人悶。"
我正要發作,林思思又湊了一步,輕描淡寫地說。
"對了婆婆,正房大,方便我大舅他們一家住。您的私物我已經搬到後麵去了。"
她歪了歪頭,不以為意地補了一句。
"哦,還有老太爺的靈位也搬過去了。柴房安靜,挺好的。"
我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扭頭就往後院柴房衝。
推開柴房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的衣物被褥胡亂扔在地上,好幾件蜀錦的衣裳沾滿了灰土。梳妝匣被翻了底朝天,首飾零零散散掉在柴禾堆裏。
而老爺的靈位,被人隨手扔在柴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