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頭客越來越多。
有個住在半山別墅區的太太,每周四固定來,隻喝我泡的白茶。
坐一下午,走的時候再帶一束花回去。
洛雨寒負責收銀和線上接單。
她雖然嘴上不說,但學東西很快,社交媒體運營得有模有樣。
探店帖子引來不少新客。
阿珂和小橘她們也慢慢上手了。
從分不清雛菊和洋甘菊,到能獨立包出像樣的花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我的身體卻開始出現問題。
最開始是胃疼,我以為是吃飯不規律,買了幾盒胃藥壓著。
後來是反酸,吃什麼吐什麼,半夜疼醒過好幾回。
雨寒有一次半夜起來倒水,看見我蹲在衛生間門口,臉白得像紙。
她站在那兒看了我好一會兒。
“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吃壞肚子了。”
她沒再問,但第二天開始,每天早上桌上都多了一杯熱牛奶。
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後廚給客人泡茶。
一口血湧上來,噴在茶巾上。
我愣住了,看著刺眼的紅色。
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是一種遲到的了然。
大哥自閉症,雨寒從小體弱。
我的身體,怎麼可能好呢
早些年被父母壓榨、被大哥折磨夜夜失眠、頓頓湊合。
我的身體早就在透支了,隻是一直不敢停下來看自己一眼。
我把茶巾洗了,血跡沒洗幹淨,扔進垃圾桶換了條新的。
下午快打烊的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
我正低頭整理花材,抬起頭,手停住了。
慕長宇站在門口。
他比我記憶裏瘦了一圈,頭發比以前長了些。
他的目光掃過店內的裝修,最後落到我身上。
他愣住了,嗓子有點啞。
“......晴嵐?”
“我找了你很久。”
我放下手裏的剪刀。
“你怎麼在這兒?”
“做生意,路過這條街。”
他頓了一下,看向牆上的裝飾。
“看到這家店的裝修風格,就進來了。”
他沒把話說完,但我懂。
他是因為覺得像我的風格才進來的。
我帶他去後麵的小房間坐下,泡了一壺茶。
他問我這段時間的事,我挑著說了一些。
慕雅分錢、帶雨寒走、開花店。
他聽的時候沒什麼表情,手一直握著茶杯沒喝。
“洛慕雅那邊,我找過她,問你的下落,她說不知道。”
“我刪了她所有聯係方式。”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也刪了我的。”
他看著我:“你瘦了很多。”
我笑了一下。
“你也是。”
話音剛落,胃裏又開始翻湧。
那股腥甜的味道衝上喉嚨,我拚命咽回去,沒咽住。
我偏過頭,一口血吐在手心裏。
他整個人彈起來。
“沒事,小毛病。”
我攥緊手不讓他看。
他直接掰開我的手指,掌心有一灘暗紅色的血。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管這叫小毛病?”
“去醫院,現在。”
他硬拉著我去了醫院。
一套檢查做下來,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結果。
他在旁邊坐著,每隔幾秒就看我一眼。
我笑著說。
“你別這樣看我,像看什麼絕症病人似的。”
結果出來,醫生把我們叫進辦公室。
胃癌晚期。
我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裏反而很平靜。
我甚至在想,原來是胃癌啊,不是別的什麼。
我猜到了,隻是沒猜到已經是晚期。
醫生在說治療方案,我漫不經心地聽著。
旁邊突然傳來抽泣的聲音。
我轉頭。
慕長宇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膝蓋上。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一直是那種什麼事都悶在心裏的人,連生氣都隻是不說話。
“你哭什麼,得病的是我,我都沒你這麼難過。”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本來是個好消息,現在變成了壞消息。”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躲我。”
“我怕拖累你。”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老遠。
“洛晴嵐,你就知道怕拖累別人。”
“你有沒有想過,你才是那個一直在被拖累的人?”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他說。
“這次你別趕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