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染著各色頭發,瘦得跟竹竿似的,眼底全是沒睡好的青黑。
領頭的女孩叫阿珂,十六歲被親媽趕出家門。
在街上混了兩年,手腕上有一道舊傷疤。
她走上前,把一個紅包塞到雨寒手裏。
“拿著,一千塊,我們全部家當了。”
另一個叫小橘的,嘴上叼著棒棒糖,眼眶紅紅的盯著洛雨寒。
洛雨寒鼻子一酸,回頭看我。
“洛晴嵐,她們......能不能也跟著去?”
“給花店打雜就可以,有口飯吃就行。”
那群女孩齊刷刷低下頭,沒一個人敢看我的眼睛。
阿珂拉住洛雨寒的手,小聲說。
“不要說了,我們這種爛人,已經習慣了。”
小橘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
“對,我們自己能活,你別管我們了。”
洛雨寒急了,聲音突然大起來。
“你們能活什麼活!”
“阿池你上個月胃疼到在地上打滾都沒錢看病,小橘你爸又把你這個月工資全拿走了...”
她說著說著眼眶紅了,又硬生生忍回去。
我看著她們。
一群十六七歲的孩子,站在路邊,風把她們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這讓我想起自己被大哥咬出血的手,想起半夜兩點沒人幫忙的夜晚。
沒人拉一把是什麼滋味,我很清楚。
我沉默了很久,對雨寒說。
“雨寒。”
“嗯?”
“你叫我一聲姐,我高興了,考慮考慮。”
雨寒愣了一秒,立馬興奮地扯著嗓子喊。
“姐!姐!姐!”
一聲比一聲大,喊得路人都回頭看。
阿珂在旁邊扯她袖子,小聲說“別喊了別喊了”。
我被她喊得沒忍住笑了。
“那就跟我走,到了地方,聽我的安排。”
那幾個女孩愣住了。
小橘嘴裏的棒棒糖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起來的時候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阿珂咬著嘴唇,拚命點頭。
離開那天,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雨寒坐在車裏靠著窗戶,耳機塞著聽著音樂。
那幾個女孩擠在後排,安靜得不像她們平時的樣子。
車子發動後,我想起了慕長宇。
之前我將他拉黑後,他又換其他號給我打,我索性換了手機號。
我不想和他告別了,不想在最後離別的時刻再傷心。
窗外的城市往後退,越來越遠。
新的城市離原來的地方坐高鐵要七個小時。
我選了一個不算偏的小城,租下一間帶院子的鋪麵。
五十萬聽起來多,但要開店、要吃飯、要養這麼多張嘴。
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我做家政那幾年接觸的都是高端客戶。
什麼樣的生活品質、什麼樣的審美,我看得多了也就有了一副好眼光。
花店不能隻賣花,我要做成能喝茶、能坐下來歇腳的空間。
安頓下來第二天,我把雨寒那幾個朋友叫到一起。
她們站成一排,紫的白的粉的,像一排彩虹糖。
“從今天起,把頭發染回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吭聲。
“衣服我帶你們買,不用貴的,幹淨整齊就行。”
阿池摸了摸自己的紫色頭發。
“染回去會不會很醜?”
“不會,我幫你們弄。”
接下來幾天,我一個一個地幫她們改造。
阿池的頭發染回黑色之後,露出一張很清秀的臉。
她自己照鏡子的時候愣了很久,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臉。
“我都不認識自己了。”
小橘換上幹淨的白襯衫,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突然哭了。
“我媽要是看到我這樣,大概就不會說我是廢物了吧。”
我沒說話,幫她把領子整理好。
花店一點一點成形。
院子裏種了月季和梔子花。
室內擺了我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藤椅和木桌。
開業那天雨寒站在門口,看著招牌發了很久的呆。
“還挺好看的。”
語氣還是不在乎的樣子,但她嘴角翹了一下。
花店的生意比我預想的好。
附近幾個高端小區加上一家私人會所。
住的人有錢有閑,對生活品質有要求。
我做家政時養出來的審美和手藝派上了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