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拖著步子回到植物站，還沒進門，“砰”的一聲，一個紙箱連帶裏麵的雜物砸在腳邊。

站長板著臉站在辦公桌後，背對著門。

“林院長親自打的電話，說你學術造假，品行敗壞。”

周圍工位上，鍵盤敲擊聲全停了，幾個人交頭接耳。

“蘇念青，站裏留不下你這尊大佛。帶著你的東西滾蛋！”

我蹲下身，把散落的資料撿起來。

一張紙邊發黃的表格飄到走道中間。

那是雪魄蘭第一周的生長記錄表。

一隻黑皮鞋踩了上來，鞋尖還碾了兩下。

順著褲腿往上看，陸明軒單手插兜站著。

“別費勁了。”他彎下腰壓低聲音，“你的原始數據，昨晚我就進你係統全刪幹淨了。連回收站都沒留。”

我抽出被他踩臟的記錄表，站直身子。

“一具被你們挖斷了核心根係的死殼，活不過三天。拿死東西發SCI，不怕出事？”

“啪！”

響亮的耳光甩在臉上。

半邊臉發麻，接著就是火燒火燎的痛。

站裏死寂一片，沒人出聲。

陸明軒揉了揉手腕。

“死東西也夠皎皎敲開國家實驗室的大門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咒她？”

窗外傳來汽車喇叭聲。

林皎皎那輛紅色跑車停在路邊，她降下車窗招手。

陸明軒從夾克內兜摸出一遝紅票子，砸在我臉上。

錢散了一地。

“皎皎大度，賞你的路費。”他拍拍手，“趕緊滾回你那個連網都沒有的窮山溝去。”

嘴裏有血腥味。

我沒去管地上的錢，抱著紙箱往外走。

天黑沉沉的，大雨砸下來。

沒走兩步，衣服全貼在了背上。

兜裏的手機震得大腿發麻。

接通按鍵按下，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出來。

“青青啊，學校那邊來電話了，要你賠十萬塊名譽損失費！不給就要抓你去坐牢啊！這可怎麼辦......”

我張了張嘴，風灌進喉嚨，一個字都發不出。

電話被掛斷。

林皎皎的號碼撥了進來。

“蘇念青，那十萬算是我給你媽的買命錢。”

聽筒裏傳來車裏的音樂聲：“明天上午十點，校內聽證會。乖乖當眾承認你偷了我的數據，這十萬就免了。否則，你家那兩間破瓦房，明天就會被收債的砸了。”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我掐斷通話。

跑回出租屋，我反鎖上門，整個人趴在地板上，伸手探進床底。

指尖碰到一個鐵盒。

拖出來，撥動密碼盤。

打開鎖扣，一個U盤放在天鵝絨墊上。

陸明軒翻遍了我所有的雲端和本地電腦，卻不知道，雪魄蘭在特配培養液裏的每日生化反應曲線，全在這個斷網保存的物理備份裏。

第二天，聽證會現場。

長桌後排開坐著七八個教授，中間是林院長。

林皎皎坐在左側，眼眶通紅，半靠在陸明軒肩膀上。

林院長手裏的鋼筆重重敲在桌麵上。

“蘇念青，盜竊林皎皎同誌的珍稀植物標本，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拉開椅子站起來。

“我不認。”

幾個老教授皺起眉頭。

我轉向林皎皎開口。

“既然林師妹一口咬定標本是你親自挖掘培養的，那我請問。”

“這株變異雪魄蘭在零下五度環境中的氣孔開合頻率是多少？”

“它的根係為什麼在夜間會發出微弱的藍色熒光？”

林皎皎閉上嘴，手指哆嗦著拽住陸明軒的袖子。

陸明軒站起身指著我。

“蘇念青！你在這裏胡扯什麼冷僻知識！這些邊角料數據跟主幹論文有什麼關係！你就是嫉妒皎皎，故意找茬！”

林院長把筆一摔。

“胡鬧！保安，把這個搗亂的學術敗類拖出去！”

兩名保安從後門衝進來，一左一右反剪住我的胳膊。

肩膀的關節被別得咯吱作響。

我被架出會議室，出門前偏過頭，看著林皎皎桌前連著儀器的溫控箱。

算算時間，那株死殼蘭花，也該到腐爛發臭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