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防暴盾牌死死壓住我的脊背。
胸腔裏的空氣被擠得幹幹淨淨。
兩邊胳膊被粗暴地反剪過去。臉頰狠狠磕在水泥地上,沙礫直接擦破皮肉,鐵鏽味順著牙縫直往嗓子眼鑽。
“他不是我兒子!他是鬼!”
我拚死拿頭去撞地,喉嚨當場劈了叉,“把小寶還給我!”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呼啦一下退開半圈。
有人死死捂著自家小孩的眼睛,直撇嘴。有人指著地上的我直搖頭。
陳建飛眼眶熬得通紅,伸手接過旁邊白大褂遞來的簽字筆。
刷刷幾筆。
強製送醫同意書上,他的名字黑得分明。
他連餘光都沒掃我一下,幹巴巴扔下一句:“瘋成這樣,去精神病院好好治吧。”
幾個白大褂直接圍了上來。
袖子被粗暴地捋到胳膊肘。止血帶狠狠勒進肉裏。
一指長的針頭紮進靜脈,鎮靜劑被一管子全推進血管裏。
藥勁上來得極快。
腦子開始發木,眼前的景物糊成一團。
手腳的筋骨被徹底抽空,連勾勾小指頭都做不到。
帆布束縛帶橫跨胸口和大腿,將我死死扣在擔架上。車軲轆碾過減速帶,我被徑直往小區門口的救護車裏推。
經過花壇邊。
小寶就站在陳建飛腿邊。
平時見我摔個跤都要掉金豆子的親骨肉,此刻兩條胳膊僵硬地垂在褲縫兩邊。
沒喊媽媽,沒掉眼淚。
眼珠子定定地盯著擔架上的我,裏麵空無一物。那是在看一個死物,看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
那個套著黃外套的怪物,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小寶背後。
胸脯死死貼著小寶的後背。
明黃色的布料在太陽底下泛起一層油綠的光。
怪物越貼越緊。
小寶的身體卻越來越透。
陽光直接穿透了小寶的肩膀,明晃晃地打在後方的綠化帶上。我親生骨肉的存在痕跡,正在被硬生生地抹除。
救護車兩扇後門重重合攏。
我上下牙死死一磕。
舌尖被直接咬穿,鮮血湧出,劇痛生生把快要散架的意識拉回來半寸。
借著這口帶血的痛勁,我拚命把脖子往後擰,死死透過後車窗玻璃盯住外麵。
那團明黃色的影子察覺到了什麼。
脖子猛地一扭。
視線直挺挺地砸在車窗玻璃上。
原先糊成一團的五官,突然開始詭異地蠕動、重組。
幾秒鐘的時間,一張無比熟悉的臉在我視線裏徹底定型。
小寶的鼻子,小寶的嘴巴,連左眼角那顆針尖大的淚痣都沒落下半點。一模一樣。
這具霸占位置的軀殼隔著玻璃,兩邊嘴角直直咧到了耳邊。
他嘴皮子慢慢開合。
沒有一點聲音。
但我把那個口型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我是唯一的了。”
說完,他得意地抬起那隻手,隔著車窗玻璃,衝我緩緩揮了揮。
袖口往下滑落半截,露出了手腕內側的皮膚。
陽光照在那片皮肉上,那裏有一塊拇指大小、半月形的暗紫色胎記。
我瞪大雙眼,屏住呼吸。
前三世的畫麵在腦子裏拚合。
第一世在遊樂場的台階下,第二世在商場扶梯的夾縫旁,第三世在鄰居家的陽台上......
那個每次穿著黃外套推下小寶的凶手被拉扯時,手腕處都露出過這個暗紫色半月胎記!
之前我以為每次都是不同的意外,是不同的黃外套小孩!
根本不是!
恐懼和無力感褪去,腦子裏的死結一根根理順。
我隔著玻璃盯著車窗外的黃外套,身體停止發抖。
嘴裏的血腥味刺激著神經,腦子徹底清醒。
我扯開粘著血水的嘴皮,笑出了聲。
不是憑空捏造的怪物,也不是無法破解的死局。
事情的脈絡全盤明朗。
我也終於知道,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