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３

我想看看，當狼性文化撞上硬核房東，王德發的那群狼，還能不能嗷嗷叫得出來。

臘月二十九，上午十點。

飛躍巔峰傳媒的誓師大會，準時開始。

地點就在公司的大會議室，一百多號人擠在裏麵，空氣渾濁。

橫幅拉得血紅刺眼：

【狼性團隊，去肥增瘦，決戰2026。】

老板王德發站在台上，唾沫橫飛。

“家人們。昨天我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裁掉林默，是為了淨化我們的隊伍。這種準點下班、沒有奉獻精神的員工，就是公司的毒瘤。”

“雖然外麵都在傳我們資金鏈斷了，發不出年終獎。但我告訴大家，這都是謠言。”

王德發猛地一揮手，指著講台上一堆紅彤彤的禮盒。

“看到沒有。這就是公司為大家準備的年貨大禮包。”

“隻要大家今天簽了這份《奮鬥者承諾書》，自願放棄明年的雙休和加班費，這些禮包，人人有份。”

台下死氣沉沉。

實習生小葉縮在角落裏，看著那個禮包，裏麵裝著兩袋瓜子和一瓶雜牌可樂。

這就叫年貨。

人事總監Jessica站在最前排，穿著一身紮眼的紅色套裝，像隻亢奮的火烈鳥。

她帶頭鼓掌，尖著嗓子喊：

“老板英明。跟著王總幹，明年換大奔。大家快鼓掌啊。”

掌聲稀稀拉拉，像沒吃飽飯一樣。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這麼熱鬧？”

我背著雙肩包，穿著那件幾十塊的衛衣，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臉嚴肅的物業經理王建國，還有兩排全副武裝的黑衣保安。

隻不過，保安們暫時停在了門口陰影處，裏麵的人沒看清。

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林默？”

Jessica第一個跳出來。

她踩著高跟鞋衝到我麵前，一臉的不可置信，隨後變成了濃濃的嘲諷。

“你怎麼進來的？門禁卡不是消磁了嗎？”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捂著嘴笑出了聲。

“哎喲，大家快看呐。這不是昨天那個要帶走廁紙的前員工嗎？”

“怎麼，回去睡了一覺，發現房租交不起了，後悔了？”

“想回來求老板再給你一次機會？”

此話一出，原本壓抑的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竊笑。

銷售總監老李也陰陽怪氣地接茬：

“林默啊，年輕人就是太氣盛。外麵工作哪有那麼好找。你看，碰壁了吧，灰溜溜回來了吧。”

王德發站在台上，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拿起話筒，像逗弄寵物一樣說道：

“哎，Jessica，別這麼凶嘛。”

“既然小林回來了，說明他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王德發慢悠悠地走下台，來到我麵前。

他端著紅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默，想回來也不是不行。”

“畢竟你是老員工，我也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

他指了指角落裏的垃圾桶，又指了指滿地的瓜子殼。

“這樣吧，你把這裏的衛生打掃幹淨。”

“然後當著全公司人的麵，大聲念三遍：‘我是職場巨嬰，我缺乏狼性，感謝王總賞飯吃’。”

“隻要你態度誠懇，我可以破例讓你回來做保潔，工資兩千五，沒社保。怎麼樣？我對你夠仁至義盡了吧。”

哄堂大笑。

Jessica笑得花枝亂顫：

“老板您真是太仁慈了。兩千五都便宜他了。這種廢物，去掃大街都沒人要。”

“快點啊林默。還不快謝謝王總？”

“掃帚在門口，趕緊動起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