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２

出了公司大門，我並沒有去地鐵站擠晚高峰。

而是轉身走進了電梯間旁邊的VIP專屬通道，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王叔。”

“哎喲，小默啊。不不不，現在該叫林總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是這棟金茂大廈的物業總經理，王建國。

“怎麼樣，體驗生活結束了？”

“結束了。”

我看著電梯數字飛速跳動，語氣平靜，

“被裁了。理由是缺乏狼性，不能給公司創造價值。”

“什麼？”

王建國在那頭咆哮，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哪個不開眼的王八蛋公司？敢裁您？這棟樓都是您昨天過戶手續剛辦完的私產。他們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啊。”

“沒事，王叔，淡定。”

我走出電梯，站在頂樓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飛躍巔峰傳媒，在16樓B座是吧？”

“對對對，那個王德發的公司。這孫子，拖欠了三個月物業費了，天天跟我哭窮，說在搞上市，馬上就有錢。我看就是個草台班子。”

我笑了。

確實是個草台班子。

為了省那一萬五的年終獎，連我也敢裁。

“王叔，幫我查一下，他們的租期什麼時候到？”

“您等等啊，查到了。哎喲，巧了不是？原本是年底到期，但他們申請了延期一個月交租，說是等著年底回款。合同上寫著，如果不續簽或者逾期不交，我們有權無責收回房屋。”

“今天是幾號？”

“臘月二十八。”

“很好。”

我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穿著拚夕夕三十九塊九的衛衣，背著裝滿廁紙的雙肩包，懷裏還抱著一盆掉了一半葉子的發財樹。

看起來確實很像個loser。

但誰能想到，這棟估值幾十億的大樓，現在姓林呢？

我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王叔，通知下去。飛躍巔峰傳媒嚴重違反租賃合同，逾期未繳納租金及物業費。”

“明天上午十點，他們不是要開年會嗎？”

“正好，人齊。”

“帶上保安隊，還有斷電閘的師傅。”

“我們去給王老板，拜、個、早、年。”

掛了電話，我心情舒暢。

回家路上，我順手在樓下彩票店買了一張刮刮樂，沒中。

但這並不影響我美麗的精神狀態。

我剛到家，手機微信群就開始響個不停。

那是公司的全員大群。

當然，我已經不在裏麵了，但架不住我有內線。

實習生小葉私聊發來了幾張截圖。

群聊名稱：狼性團隊巔峰家族（127人）

老板王德發： @所有人 兄弟們。雖然今年大環境不好，但我們依然通過去肥增瘦完成了組織架構的優化。林默這種負能量的員工已經被清理出隊伍。

老板王德發： 這不僅是為了省錢，更是為了純潔我們的革命隊伍。留下來的，都是公司的家人，是能跟公司一起打江山的狼。

人事Jessica： 老板英明。那種隻會踩點下班的巨嬰早該滾了。大家明天年會都打起精神來，老板給大家準備了驚喜。

銷售總監老李： 堅決擁護公司決定。明天年會，誓師大會搞起來。明年衝刺IPO。

小葉發來一個流淚貓貓頭的表情包：

“默哥，他們好過分啊。明明你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行政、後勤、還幫他們修電腦。”

我回了個摸摸頭的表情：

“沒事，小葉。明天年會，記得坐離舞台遠一點。”

小葉：

“啊？為什麼？明天聽說有大抽獎呢。”

我笑了笑，打字回複：

“因為，明天舞台可能會塌。”

發完消息，我把手機丟到一邊，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快樂水。

明天。

明天會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