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兩條狗開始上吐下瀉。
一條趴在衛生間地磚上,另一條縮在門口不肯站起來。
弟弟坐在床上看著狗僵住了。
“毛毛?球球?”
他翻身撲過去摸到狗鼻子幹熱,雙手直哆嗦。
“媽!它們要死了!它們是不是要死了!”
媽媽趕來檢查,說是水土不服停食觀察就行。
弟弟聽不進去,把自己鎖在衛生間裏不吃早飯也不說話。
媽媽在門外蹲了一小時嗓子都啞了。
她靠牆坐在地上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打開了和我的聊天框。
最近的消息停在昨天中午,是她發的一句你自己想辦法吃飯。
再往上翻全是我發的認錯消息。
“媽媽對不起,我不應該發脾氣。”
“媽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不鬧了。”
“媽你別生氣,我去跟安安道歉。”
“媽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回我一下。”
每一次吵架都是我先認錯發一大堆文字。
媽媽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一直沒有收到新消息。
沒有道歉沒有認錯,什麼都沒有。
她的手指攥緊手機顴骨緊繃。
以前不管吵多凶,半小時內我就會服軟。
十八年了她習慣了我先開口。
但這次消息列表十分安靜。
她長按語音鍵對著話筒說話。
“楚安晴你給我聽著,你是不是覺得我說走就走你就可以在家裏拿喬了?”
發送過去。
“你以為你不理我,我就會回去哄你?我告訴你,你錯了。”
發送過去。
“你癱了你了不起了是不是?全家人都得圍著你轉是不是?你弟弟的病不是病了是不是?”
連續發送幾條五十九秒的語音。
她最後發了一條文字。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女兒,我也不是你媽。你自己過吧。”
發送成功,對話框旁邊顯示紅色感歎號。
消息發出去了,對方手機卻永遠不會亮了。
我看著發送成功的提示,胸口發緊透不過氣。
我已經死了不需要呼吸,但窒息感十分真實。
媽媽收起手機擦洗臉頰。
弟弟走出衛生間,媽媽喂狗吃了止瀉藥。
一家人退房上車,越野車開出民宿。
爸爸開著車一言不發,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消息提示音接連不斷,車廂裏回蕩著響聲所有人扭頭看他。
爸爸靠邊停車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微信置頂的業主群裏有人發照片。
@所有人。“18棟有人跳樓了,大家出門注意繞行。”
爸爸點開第一張照片,圈了警戒線的地麵上一大片暗紅色血跡。
他手指往下滑。
看到第二張照片後,爸爸瞳孔收縮臉色煞白。
照片裏碎裂的肢體旁邊倒著一輛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