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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現在他們身邊的，執念把我拉了過去。

他們已經到了民宿，前台遞來房卡，媽媽簽字登記。

爸爸從後備箱搬行李，弟弟牽著兩條狗進了海景房。

房間很大，弟弟進去後站在中間轉圈看。

他拉開衣櫃翻開枕頭，蹲下去看床底，動作越來越急呼吸粗重。

“姐的毯子呢？”

他每次出門都要把我的毯子搭在枕頭邊，說聞著那個味道能睡踏實。

我不知道他聞的是我的味道還是止痛貼的味道。

那條毯子蓋在家裏我的輪椅上，沒有帶出來。

弟弟找不到毯子，抓起床頭櫃上的花瓶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滿地都是，一條狗嚇得躥上床。

“我要姐的毯子！你們為什麼不帶！每次都帶的！”

媽媽衝進來把弟弟摁倒在床上，從藥盒倒出兩粒白色藥片。

“嘴張開，安安聽話，先把藥吃了。”

弟弟拚命扭頭，媽媽掰開他的下巴塞進藥片灌下礦泉水。

弟弟嗆咳兩聲咽下藥，眼神慢慢渙散，四肢癱軟在床上。

媽媽用被子把他裹緊，擦幹他臉上的水。

她動作很輕，和十八年來把我塞進後備箱時一模一樣。

爸爸獨自站在陽台，背對著大家撥通電話。

“喂，是那個貸款的事......我想問一下能不能再寬限半個月......不是不還，就是這個月孩子的康複費用多出來一筆......”

他壓低聲音弓著背，脊椎骨凸顯出來。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六歲那年他第一次把我塞進後備箱時背挺得很直。

他蹲下來摸我的頭。

“爸爸對不起你晴晴，等爸攢夠錢換輛七座的，你就能坐座位了。”

十二年了，車還是那輛五座越野。

不是爸爸不想換，弟弟的藥和我的治療費早把家掏空了。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背，手穿了過去什麼都碰不到。

他掛斷電話雙手撐著欄杆低垂著頭，我在旁邊蹲了很久。

媽媽安頓好弟弟後走到樓下停車場拉開後備箱。

她搬出狗糧扒到最底層的海綿墊子。

那是她三年前專門找人定做的，後備箱底板太硬會把我的尾椎骨磨出血。

她量好尺寸去汽配城讓人裁了防撞海綿鋪在裏麵。

媽媽拽出墊子抱在懷裏，把臉埋進去肩膀直發抖。

“你說你......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們嗎......買個車多難你知不知道......安安的病多費錢你知不知道......我哪樣沒有盡力給你弄了......你還跟我甩臉子......”

她抱緊墊子，指甲掐進海綿，悶悶的哭聲傳了出來。

我蹲在她麵前伸手去摸她的眉心。

她眉頭皺得很深，陷下去兩道紋路。

我活著時會幫她揉，用拇指一下下抹平。

她閉著眼睛誇我。

“還是我閨女好，把媽的皺紋都揉沒了。”

現在我的手指穿過她的皮膚觸不到任何東西。

但我還是一遍遍做著那個動作。

媽媽我原諒你了，誰都不怪，你別皺眉了會長皺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