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二開學,我選修了高級編程課。
這門課需要一台性能較好的筆記本電腦。
我查了各大電商平台的價格,最便宜的也需要四千五百元。
我把購物車截圖發到了家庭群裏。
“爸,我需要買一台電腦做課程作業。四千五百塊。”
爸爸沒有回複。
晚上八點,他打來視頻電話。
“你要買電腦?”爸爸坐在他工地宿舍的折疊床上,抽著煙。
“對,專業需要。”
“去買二手的。一千塊錢就能買到。”
“二手電腦跑不動編程軟件,會影響作業成績。”我解釋道。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大學生拿電腦幹什麼,就是打遊戲看電影。四千五百塊,沒有。”
我握緊了手機。“爸,我已經上大學了。你能不能以後每個月給我固定的生活費?我保證不亂花。這樣你就不用天天看截圖報賬了。”
爸爸把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裏。
“固定生活費?門都沒有!花多少報多少,拿發票說話。我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憑什麼白白交給你隨便花?”
“別人家都是按月給生活費!”我提高了聲音。
爸爸猛地站起來,攝像頭晃動了一下。
“別人家?別人家你去找別人當爹!有本事你別靠老子的錢!不用我的錢,你愛怎麼花怎麼花。用了我的錢,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他掛斷了視頻。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退出了群聊,決定不再向他要一分錢。
為了賺錢,我在學校周邊找了三份兼職。
發傳單,餐廳端盤子,給初中生做家教。
我靠著兼職的收入,分期付款買了一台二手電腦,勉強維持著學業和生活。
十一月。
學校組織了一次攝影社團的采風活動。
我作為社團幹事負責搬運器材。
在下台階的時候,我的腳崴了一下,手裏裝著單反相機的箱子摔在地上。
鏡頭碎了。那是社長借來的徠卡鏡頭,二手市場估價:八千元。
社長看著地上的碎片,臉色鐵青。
“江子芮,這是我借朋友的。你得賠!”
我拿出手機查看銀行卡餘額。三百二十一塊五毛。
我走到沒有人的樓梯間,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這是我兩個月來第一次主動聯係他。
“什麼事?”
“爸,我摔壞了學校社團的相機鏡頭。需要賠八千塊錢。我很急。”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的笑聲。
“你不是有本事不靠老子的錢嗎?你自己惹的禍,你自己解決。憑什麼老子替你擦屁股。”
“我會被學校處分的。他們會報警。”
“報警就報警。讓警察把你抓走,正好省了我的夥食費。”爸爸掛斷了電話。
我靠在樓梯間的牆上。牆麵很涼。
我實在沒辦法了,打開手機瀏覽器,搜索“快速借款”。
一個彈窗跳了出來:“大學生信用貸,三分鐘放款,無抵押”。
我點開了那個鏈接。下載了APP,上傳了身份證正反麵照片,錄入了視頻認證。
十分鐘後,八千塊錢打到了我的卡裏。我把錢轉給了社長。事情平息了。
但我不知道,那個借款合同的利率是按天計算的複利。
兩個月後。放寒假前夕,借款APP的客服打來電話。
“江小姐,你的貸款已經逾期。連本帶利,現在需要還款五萬兩千元。”
我看著賬單上的數字。五萬兩千元。
“我沒有那麼多錢。”我說。
“沒錢?你上傳了身份證,我們查到了你們學校的教務係統。今天晚上八點前不還錢,我們把你的借款信息群發給你的導員和所有同班同學!”
下午六點。天黑了。我走出學校大門,打車去了一家高檔商務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