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包廂走廊裏端著托盤的時候,手機一直在震動。
催債公司的短信一條接一條地發過來,內容全是威脅和恐嚇。
我把托盤放在備餐台上,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
從這裏跳下去,一切就能結束。
包廂的門開了。
一個穿定製西裝的男人走出來。
他叫秦盛,是這家會所的常客,大家都叫他秦先生。
他六十多歲,頭發灰白,經營著一家大型貿易公司。
他站在走廊抽雪茄,看到了我盯著窗戶的眼神。
“遇到麻煩了?”秦先生問。
我轉過頭看著他,把催債短信打開,遞到他麵前。
秦先生掃了一眼屏幕。他吐出一口煙圈。
“五萬塊。小錢。”他把手機還給我。“我可以幫你還。但我是一個商人,我不做賠本買賣。”
他看著我。他的目光從我的臉掃到我的腳。
“今晚跟我走。這筆錢就是你的。”
我拿回手機。晚上七點四十五分。距離催債公司群發信息還有十五分鐘。
“好。”我說。
晚上九點。市中心五星級酒店頂層套房。
秦先生坐在沙發上,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幾上。“密碼是六個八。裏麵有十萬。”
我拿起卡,用手機銀行把錢轉進我的賬戶。
點開借款APP,點擊全額還款。屏幕顯示結清。
然後,我脫下了會所的製服外套。
那個夜晚沒有溫度。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水晶切割的棱角把光線折射成很多碎片。
淩晨兩點,秦先生睡著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酒店,沿著城市的主幹道一直走,走到了一座跨江大橋上。
江風很大。江水在橋下翻滾,一片漆黑。
我爬上大橋的護欄。
隻要往前邁一步,所有的賬單、截圖、報銷、債務,就全部清零了。
就在我準備抬腳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停下動作,拿出手機。
是媽媽發來的短信。
“芮芮,媽媽今天去街上撿紙皮,賣了二十塊錢。我沒告訴你爸。媽媽把錢攢起來,明天你去上學,媽媽給你買你愛吃的燒雞帶在路上吃。”
我看著那條短信。二十塊錢。媽媽要在垃圾桶裏翻找多久才能湊齊二十塊錢。
我從護欄上退了下來。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回到酒店。秦先生已經穿戴整齊,準備離開。
我站在門邊攔住他。
“秦先生,我想和你做個交易。十年,五百萬。”
秦先生停下腳步。他看著我,整理了一下領帶。
“你憑什麼值五百萬?”
“憑我需要錢,並且為了錢我什麼都能做。”
幾天後,學校放暑假。我提著行李箱回到了家。
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煙。
看到我進門,他掐滅了煙頭。
“放假了?今年在學校沒亂花錢吧。沒向別人借錢吧。”
我放下行李箱。“沒有。”
“算你懂事。”爸爸拿起手機點了幾下。“今天是你的生日。老子今天高興,給你發個紅包。”
我點開紅包,5元。
爸爸靠在沙發背上笑了。
“祝你生日快樂。拿去買根烤腸。記住,這個家,我說了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我們家破舊的樓道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管家走上樓,敲響了我們家敞開的門。
管家微微鞠躬:“江子芮小姐,劉美雲女士,請上車。”
與此同時,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律師提著公文包走進來,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爸爸。
“江大海先生,這是劉美雲女士的離婚協議書,請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