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本可以出去工作。
但我小時候體弱多病,經常發燒住院。
媽媽沒有辦法,隻能辭掉工作,在家裏照顧我。
她當了大半輩子家庭主婦。
爸爸在微信群裏發了一條文字消息:
“明天我要查這個月的賬。你們把所有的單子整理好!”
媽媽回複:“好的。”
我關掉手機,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看著天花板。
想起那一年我生病住院的事情。
018年。我十歲。
那是一個星期二的下午。
我在教室裏突然肚子疼。
老師給媽媽打了電話。
媽媽騎著一輛舊電動車把我送到了市第一醫院。
醫生按了按我的肚子,開了單子。
“急性闌尾炎,需要馬上動手術。
去一樓大廳交五千塊錢押金,拿著繳費單來辦住院手續。”
媽媽翻開錢包。
裏麵隻有三百塊錢。
她把我放在走廊的排椅上,拿出手機給爸爸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大海,芮芮急性闌尾炎要動手術,醫生讓交五千塊錢押金。你快轉五千塊錢給我。”媽媽的語速很快。
爸爸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五千?把醫院的繳費單拍給我看。”
媽媽抓緊了手機。“還沒交錢,醫生讓先交錢才給開單子辦住院。你先把錢轉過來,我交了錢立刻把單子拍給你。”
“不行。”爸爸說,“規矩就是規矩。沒憑證我怎麼給你轉錢?誰知道你是不是把錢拿去幹別的了。你娘家弟弟上個月不是找你借錢嗎?”
“大海!孩子在疼!這是救命的錢!”媽媽提高了音量。
“沒憑單我不轉。拿單子來。”爸爸掛斷了電話。
媽媽再打過去,爸爸關機了。
我捂著肚子,在排椅上縮成一團。
冷汗順著我的額頭流下來,滴在醫院冰冷的瓷磚地板上。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媽媽跑到收費窗口去求收費員。
“同誌,能不能先讓我女兒住進去,我老公馬上就把錢打過來了!”
收費員敲了敲玻璃。“家屬,醫院有規定,沒有押金係統錄不進去,沒法安排床位和手術。你趕緊去湊錢吧。”
隔壁排椅上坐著一對中年夫妻。
他們是帶老人來看病的。
那個阿姨看了看我們,對她丈夫說了幾句話。
那個叔叔站起來,走到媽媽麵前。
“大妹子,孩子看病要緊。我這包裏剛好取了五千塊錢現金,本來是給我老父親準備的手術費,明天才用。你先拿去給孩子交上。”
叔叔從黑色皮包裏拿出一遝百元大鈔,遞給媽媽。
媽媽接過錢,轉身跑向收費窗口。
三十分鐘後,我被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很成功。
第二天早上,我躺在病床上,媽媽拿著醫院的機打發票,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爸爸。
“單子在這裏。押金五千,實際花費四千八。你把借別人的五千塊錢轉給我,我要還給人家。”
中午,爸爸的轉賬過來了。
微信轉賬:2400.00元。
爸爸發來語音:“新農合能報銷一半。這病花四千八,我隻出我那一半。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媽媽看著手機屏幕。
她沒有再打電話。
她把那兩千四百塊錢提現,然後去找親戚借了另外兩千六百塊錢,還給了那個好心的叔叔。
那兩千六百塊的債務,媽媽靠著去菜市場撿菜葉子、在爸爸的報銷款裏幾毛幾毛地摳,還了整整三年。
從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爸爸眼裏,賬單比我的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