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辰宴的前夕,天色陰沉得很。
沈清舟踏著夜色來了我的院子。
他進門時,我正坐在燭火下,將一個紅木箱子裏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
“昭昭,在忙什麼?”
他走到我身邊,目光落在我手中的一個香囊上。
那是他第一次參加鄉試時,我連夜去寒山寺求來的平安符。
“收拾些舊物。”
我將香囊扔進旁邊的竹筐裏,裏麵還放著那些舊信。
沈清舟沒有在意我的動作,他在我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有些不自然。
“明日曼青在府中辦生辰宴,京中貴女都會去。”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你出身平民,規矩生疏,去了怕是會惹人笑話。”
“明日你就在家歇息吧,別去湊熱鬧了。”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似乎全是為了我著想。
我心裏清楚,他是怕我去了會掃蘇曼青的興。
更怕別人拿我這個寒酸的未婚妻,去襯托蘇曼青的高貴。
我將最後幾封信扔進竹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好,我不去。”
沈清舟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他準備了一肚子安撫的話,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著我平靜的臉,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昭昭,委屈你了。”
他傾身向前,試圖握住我的手。
我借著整理衣擺的動作,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尷尬的收回手,語氣信誓旦旦。
“我定紅妝鋪地,用八抬大轎娶你進門。”
這是他第十六次對我說這句話。
我看著他那深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倒胃口。
我笑了笑,指著地上那個裝滿舊物的竹筐。
“既然要娶我,那把你以前送我的這些物件拿走吧。”
沈清舟愣住了,目光在竹筐裏掃了一圈。
裏麵放著他送的玉簪,旁邊散落著隨筆寫的酸詩,底層則壓著幾個泥人。
“拿走做什麼?”
他不解的看著我。
“這些不都是你珍視的東西嗎?”
我拿起一塊抹布,慢慢擦拭著木箱子。
“騰地方。”
我頭也沒抬,聲音平穩。
“放新聘禮。”
沈清舟聞言,鬆了一口氣。
他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他以為我是在耍小性子,向他索要關懷。
“好,都依你。”
他站起身,揮了揮手。
“這些舊東西確實配不上你如今的身份了。”
“等下月初一,我送你滿院子的奇珍異寶。”
他走到門口,連那個竹筐看都沒看一眼,便大步走進了夜色之中。
他走後沒多久,內室的門簾被掀開。
宮裏派來的教習嬤嬤板著臉走了出來。
她手裏拿著一本宮規冊子,目光銳利的掃過我。
“這男人的嘴,就是騙人的鬼。”
嬤嬤冷哼了一聲,將冊子放在桌上。
“宮裏的規矩可都記熟了?”
我拿起那本冊子,輕輕撫摸著封麵上暗金色的紋路。
“下月初一便是吉日,內務府的鳳輿會準時停在街口。”
嬤嬤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顯得清晰。
我將冊子收進袖中,轉身看向嬤嬤,微微頷首。
“記熟了。”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清明。
“勞煩嬤嬤費心,定不會誤了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