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京郊馬場。
長公主設了賞菊宴,京中貴女皆在受邀之列。
我本不欲湊這個熱鬧,但教習嬤嬤說,入宮前多走動走動,認認人也是好的。
剛走到馬場邊的涼亭,便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
周圍圍了一圈奉承的貴女。
“蘇小姐這琴音十分好聽,不愧是京城出眾才女。”
“是啊,配上這把古琴,更是動聽。”
我停下腳步,透過人群的縫隙看了過去。
蘇曼青穿著一身流仙裙,端坐在涼亭中央。
她膝上放著的,正是我那把家傳的白玉琴。
而她發髻上斜插著的那支紅寶石簪子,在陽光下十分閃耀。
那支簪子我認得。
沈母臨終前,曾拉著我的手,說這是沈家祖傳的物件。
說等沈清舟金榜題名娶我過門時,便親手為我戴上。
如今,它卻戴在了蘇曼青的頭上。
蘇曼青撫著琴弦,餘光瞥見了我,手指故意重重的撥動。
琴音戛然而止。
“哎呀,昭昭小姐也來了?”
她站起身,故作驚訝的捂住嘴。
周圍的貴女們紛紛讓開一條道,眼神裏滿是譏誚。
我神色如常的走上前。
“蘇小姐生辰吉樂。”
蘇曼青輕笑一聲,纖長的手指撫過白玉琴的琴身。
“清舟哥哥非要送我這琴,說在你那兒也是浪費,隻有真正懂音律的人才配得上。”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摸了摸頭上的紅寶石簪子。
“還有這簪子,說是隻配京城少有的才女。”
“昭昭小姐,你不會介意吧?”
沈清舟不知何時從馬場那邊走了過來。
他看到我,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但他很快恢複了那副溫潤的模樣。
“昭昭,你怎麼也來了?”
他走到蘇曼青身邊,呈現出一種保護的姿態。
“曼青隻是心直口快,小女兒家喜歡這些物件,你莫往心裏去。”
我看著他極力打圓場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沈大人說笑了。”
我目光掃過那把白玉琴和那支簪子,表情平靜。
“蘇小姐喜歡,拿去便是,我不介意。”
蘇曼青聞言,笑意更深了,眼神也越發刻薄。
“昭昭小姐真是大度。”
“聽說你們的納采禮昨日又推遲了?”
她掩著唇,笑聲清脆。
“真可憐,占著個名分,卻連個聘禮都等不到。”
“這要換做是我,早就沒臉出門見人了。”
周圍的貴女們發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聲。
沈清舟皺了皺眉,語氣裏帶了幾分責備。
“曼青,別說了。”
但他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裏滿是要求我忍讓的暗示。
“昭昭大度,不會計較這些虛名,對吧?”
他定定的看著我,似乎在等我點頭,好讓他心安理得的繼續扮演他的深情。
我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沈大人說得對。”
我理了理袖口,聲音清冷。
“虛名而已,確實不必計較。”
“畢竟,是別人的東西,強求也求不來。”
沈清舟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我話裏的深意。
蘇曼青以為我在向她低頭,得意的揚起了下巴。
“你能想通挺好。”
沈清舟鬆了一口氣,語氣重新變得溫柔起來。
“曼青身子弱,受不得氣,你多讓著她些。”
我看著他那副偏袒的嘴臉,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自然。”
我轉身背對著他們,留下一句話。
“你放心,我不擋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