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爸爸把我推進雜物間,用鐵絲把門把手纏了三圈。
他坐在門外抽煙,一根接一根,煙霧從門縫裏鑽進來。
“你給我聽好了。”
“今天的事要是傳出去,讓殘聯的人查到咱家頭上,你爸我就得蹲監獄,你弟就成沒爹的孩子了。”
“你要是再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折。反正你是殘疾人,多殘一處也沒人管。”
鐵絲在門把手上擰得死緊。
我坐在折疊床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十年了。
我以為隻要我忍,就能熬出頭。
我以為隻要拿到一張文憑,我就能逃出去。
但今天的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家裏,我永遠不可能通過正常的方式離開。
因為我活著的唯一價值,就是作為這個家的耗材。
替弟弟頂罪的耗材,騙取補貼的耗材,免費的保姆和傭人......
第二天,媽媽打開門給我送了一碗稀飯。
她坐在門檻上,語氣比昨天溫和了很多。
“星星,你弟馬上要升初中了,好學校都要學區房,你爸看了一個房子,差三十萬。”
我端著碗沒動。
“隔壁鎮有個叫王瘸子的,快五十了,沒討過老婆。”
“人是粗了點,但家裏不缺吃穿,有房子有地。”
“他願意出三十萬的彩禮,你過去了也不用幹重活,就做做飯洗洗衣服。”
我慢慢抬起頭。
媽媽接著說。
“你為這個家犧牲一下,你弟將來出息了,不會忘了你這個姐姐的。”
“一家人嘛,就是要互相幫襯。”
我把碗放下,沒有再說話。
媽媽以為我答應了,當晚就讓王瘸子上門了。
他左腿短了一截,走路一高一低。
身上穿著一件起球的夾克,頭發用水抹過,貼在頭皮上。
他提了兩瓶白酒和一個紅布包。
紅布包打開,裏麵是三根金條。
爸爸接過金條在手裏掂了掂,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媽媽端了一盤瓜子和花生出來,滿麵春風。
王瘸子嗑了兩顆瓜子,拍了拍大腿站起來。
“把人領出來我瞅瞅。”
媽媽把我從雜物間拖出來。
我低著頭,口水照常掛在嘴角,頭發遮住半張臉。
王瘸子走到我麵前,一股劣質白酒和汗餿味衝進鼻腔。
他的手伸過來,指甲縫裏全是黑泥,要去捏我的下巴。
“嘿,這小傻子長得還挺水靈。”
我沒有躲。
但我的肩膀開始抖,從小幅度的顫動,到全身劇烈地痙攣。
然後,一串極其刺耳的笑聲從我嗓子裏鑽了出來。
“嗬嗬,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我抬起頭,笑著伸手抄起茶幾上切水果的刀,猛地紮向自己的左大腿。
刀沒進去小半截,血從褲腿裏往外湧。
媽媽嚇得尖叫,爸爸也彈了起來,撞翻了椅子。
王瘸子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我拔出刀,血從刀刃上往下滴,滴在我的腳背上。
我一點也沒覺得疼。
我偏著頭,口水混著笑聲,看著地上的王瘸子,又轉過頭,看著我的父母。
“爸爸,媽媽,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我是法律認定的重度精神病人呢,精神病殺了人,是不用坐牢的哦。”
我舉起帶血的水果刀,在三個人麵前慢慢晃了晃。
“你們說,今晚,我是先砍他呢,還是先去弟弟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