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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她回過頭看著我,語氣輕柔。

“星星,媽媽知道你聰明。”

“你七歲就拿了奧數冠軍,媽媽記得。”

“可是太聰明了,別人就會看出來咱們那個殘疾證是假的。”

“到時候不光要退補貼,你爸還得坐牢,你不能這麼自私,對不對?”

書已經燒了一半,紙灰飄起來,落在灶台上。

我的眼淚砸在地磚上。

媽媽走過來蹲下,伸手擦了擦我的臉。

“哭吧,沒事,傻孩子才會這麼哭。”

“以後你就在家幫媽媽帶弟弟,女孩子認那麼多字有啥用?”

她站起身,把燒剩的書灰撥進垃圾桶,拿了奶粉罐走出去。

雜物間的燈滅了,我坐在黑暗裏,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在全市三百多個孩子麵前,用最快的速度解完了所有的競賽題。

評委曾說,我是天才。

可現在,這雙手每天幹的事情是洗尿布、拖地、刷馬桶。

我把手攥緊,指甲掐進肉裏。

一晃十年。

我十八歲生日這天,沒有蛋糕,沒有蠟燭,甚至沒有一句生日快樂。

媽媽像往常一樣,把她剛換下來的睡衣,直接扔到我臉上。

那股酸臭味熏得我一陣惡心。

她指了指院子裏堆成小山的臟衣服。

“去,手洗幹淨。”

我蹲在冰涼的水盆前,看著水麵上映出的臉。

十八歲,成年了。

按照法律,我不再是任由監護人絕對擺布的兒童了。

我終於,熬到了可以親手撕開這張大網的年紀。

而打破這份死寂的契機,是我的好弟弟,親手送上門的。

這天,弟弟因為一塊橡皮和同學吵架。

放學路上,他給同學下黑手,一板磚拍碎了同桌的腦袋。

那個孩子被送進ICU,縫了十七針。

對方家長報了警,要求走法律程序,指名要弟弟林天賜進少管所。

爸爸媽媽慌了一整天。

晚上十點,他們把我從雜物間拖了出來。

媽媽拿著梳子把我的頭發扯得亂七八糟,又從灶台上抓了一把鍋底灰抹在我臉上。

爸爸蹲在我麵前,搓著手,語氣裏帶著哄小孩的那種耐心。

“星星,你弟弟在學校跟人鬧著玩,不小心把人碰傷了。”

“人家非要說是故意的,要讓你弟弟坐牢。”

“你是有殘疾證的,警察不會真把你怎麼樣。”

“你就去跟警察叔叔說,是你幹的,回來爸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我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爸爸的手勁加大,掐著我胳膊把我往門外拖。

媽媽也在後麵推。

到了派出所,媽媽先進去跟接警的民警說了一通,邊說邊哭。

然後她又折回來,把我摁到受害者家屬麵前。

“跪下。”

我的膝蓋砸在瓷磚地上。

“磕頭,給叔叔阿姨賠不是。”

媽媽用力往下按我的頭。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撞在地麵上,第二下的時候就破了皮,血順著鼻梁往下淌。

媽媽從包裏掏出一疊資料遞給民警。

殘疾人證、精神鑒定報告、病曆本,全套的。

“警察同誌,您看看,這真是我家這個傻丫頭幹的。”

“她有間歇性精神分裂,發起病來連我都打。”

“我家天賜當時隻是想拉住她,沒拉住。”

“我們願意賠錢。”

“求求你們別追究了,她就是個不懂事的傻子......”

弟弟躲在爸爸身後,衝我吐了下舌頭,做了個鬼臉。

受害者的母親看著我跪在地上流口水的樣子,嫌惡地退了兩步。

“算了算了,跟個精神病鬧什麼?”

“賠錢,必須賠夠二十萬!”

我跪在冰涼的瓷磚上,透過遮住半張臉的亂發,看著我的父母彎腰鞠躬、點頭賠笑。

我把臉埋下去,額頭貼著地麵。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嘴角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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