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為奧數冠軍的我,卻在鄰居麵前表演吃土。
媽媽一臉慈愛地摸著我的頭。
“大家別見怪,這孩子腦子天生有殘疾。”
“得虧國家政策好,準許我們生個二胎照顧她。”
爸爸歎了口氣,心安理得地領走了那張厚厚的二胎準生證。
為了維持這個謊言,他們不準我讀書,不準我識字。
甚至......不準我眼神清明。
弟弟出生那天,全家歡天喜地,我卻被鎖在陽台吃著殘羹剩飯。
我聽見爸爸對滿月的弟弟說。
“寶貝兒子,你姐姐這輩子就是為你活的。”
我笑得口水直流。
既然是法律認定的瘋子,那接下來我做的任何事,應該都不用負法律責任吧?
......
滿月酒那天,客廳擠滿了人。
我趴在陽台的玻璃門上,看著親戚們輪番往弟弟的繈褓裏塞紅包。
茶幾上紅包堆了兩層,媽媽抱著弟弟笑得合不攏嘴。
她嘴裏一直說“不用不用太客氣了”,手卻把紅包一個不落地往兜裏揣。
三姑拿著一塊排骨走到陽台門口,隔著玻璃看了我一眼。
“慧啊,星星都八歲了,該送去特殊學校了吧?”
“總關在家裏也不是個事。”
媽媽的笑收了收,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嫂子你不知道,我和大強也想過。”
“可那孩子智力殘疾太嚴重了,特殊學校都說收不了,怕出事擔責任。”
“我們當爹媽的能咋辦?”
“身上掉下來的肉,再傻也是自己的孩子,養她一輩子唄。”
三姑豎起大拇指。
“慧啊,你和大強是真不容易,好人有好報。”
旁邊幾個親戚跟著附和。
“這二胎批得對,總得有個正常孩子給她養老送終。”
媽媽紅著眼眶點頭,接過三姑遞來的紙巾擦眼淚。
“都是命啊。”
我趴在玻璃上看著這一幕,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這是我練了一年的技能。
隻要放鬆下頜,口水就能自然地流出來。
滿月酒散場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爸爸端著一個鐵盆走到陽台。
盆裏是混在一起的剩菜剩飯,半截啃過的玉米棒子泡在紅燒肉的湯汁中。
“星星,今天客人多,爸給你留了好多肉。”
“別怪我們,隻有你平時習慣這個狀態,演的時候才會自然。”
我蹲下去,兩隻手抓著往嘴裏塞,嚼都不怎麼嚼就往下咽。
吃相,跟院子裏那條老黃狗沒什麼兩樣。
爸爸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客廳抱弟弟去了。
魚刺卡在喉嚨裏,我沒吭聲。
用力咽了兩口飯把它壓了下去,嗓子劃過一道鈍痛。
這種疼我早就習慣了。
夜裏十一點,全家都睡了。
弟弟的哭聲從主臥傳來,媽媽起來喂奶,爸爸翻了個身繼續打呼嚕。
我等到喂奶聲停了,才從雜物間的折疊床上爬起來。
雜物間塞滿了舊紙箱和過季的衣服,我睡的位置剛好能容下一個小孩側躺。
我從最底下的紙箱裏掏出一本書。
封皮已經被我翻得起了毛邊,上麵印著《微積分初步》。
這是我去年在廢品站翻到的,收廢品的老頭要扔,我藏在衣服裏帶了回來。
我把書攤在膝蓋上,側著身子湊近窗戶,借著路燈透進來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微分、導數、極限......
每一個符號都讓我的大腦在發燙。
那種興奮感,跟一年前我站在奧數賽場上拿到金牌時一模一樣。
突然,雜物間的門被推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弟弟的奶瓶。
她是來雜物間拿奶粉的。
燈“啪”地亮了,我手裏的書暴露在白熾燈下。
她的臉瞬間變了,三步並兩步走過來,一把從我手裏奪過那本《微積分初步》。
“哪來的?”
我縮在牆角,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媽媽翻了翻書頁,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把書卷起來,走到廚房,打開燃氣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