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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疤愈合之後，我臉上便留了一道長長的疤痕，猙獰如蜈蚣爬過。

無論走到哪裏，迎來的都是鄙夷與嫌惡的目光。

老鴇見我容貌盡毀，斷了讓我接客的念頭，把我趕到後院。

劈柴、挑水、掃院子，所有最臟最累的活，都壓在我身上。

我日複一日活在欺辱裏，對慕清蓮的恨，也一日深過一日。

直到那天我去前院送東西，路過老鴇窗下。

碰巧門沒關嚴，裏麵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鑽進我耳朵裏。

“我真是被慕清蓮氣死了！好好一個美人胚子，被她一簪子劃成醜八怪，老娘到手的銀子全飛了！”

龜公老劉歎氣：“再怎麼說也是親生女兒，她怎麼下得去手？”

“怎麼下不去手？她那是聰明！”老鴇冷哼，語氣憤憤不平，

“你以為她不知道我要讓這丫頭接客？她就是故意劃爛她的臉，好斷了我的念想！她自己已經是千人騎萬人枕的貨色了，她這麼做就是不想讓韓冬兒也走她的老路！”

我僵在窗外，渾身如遭雷擊，動彈不得。

“她以為劃花臉就有用嗎？”老鴇越說越氣，

“別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那丫頭年紀小，身段也不錯，隻要把臉遮住，照樣有人要！我有的是路子把她送出去！”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腦海裏反複回蕩著她之前的話。

娘這麼做居然是為了保護我？

我心裏半信半疑。

若她真的是為了保護我，那為何在我被人打罵、被人欺辱時，她始終冷眼旁觀，從不出聲護我一句？

若她心中有我，又為何待我冷淡至此，十幾年不曾給過半分溫情？

我忽然發現，我從頭到尾一點也不了解她。

她對我，究竟是有愛，還是有恨？

我轉身往回走，走著走著卻鬼使神差地拐了個彎，悄悄溜進了前頭的大堂。

大堂裏燈火通明，紅燈籠掛了一排又一排，照得滿堂生輝。

我躲在一根柱子後頭，探出半邊臉往台上看。

慕清蓮正坐在那裏撫琴。

琴聲溫柔婉轉，她眉目低垂，眼波流轉間，一顰一笑都引得台下男子神魂顛倒。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溫柔端莊、明豔動人。

與當日拔簪劃我臉時那般狠戾冷漠的模樣，判若兩人。

老鴇果然說到做到。

沒過多久，她便尋到一條陰私路子。

一個外地來的鹽商，有錢有勢。

已經年過六十，卻專愛年紀幼小、身段柔軟的姑娘。

老鴇瞞著我臉上的疤，隻說我溫順乖巧，把對方哄得願意出大價錢把我帶走。

我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晚了。

那天一早，兩個丫鬟闖進我住的柴房，拉著我換了幹淨新衣，仔細梳了頭，唯獨用一塊厚厚的白紗巾，把我的臉嚴嚴實實的遮住，隻露出一雙眼睛。

“記住，到了地方不許亂說話，不許摘紗巾！”

老鴇厲聲警告，“乖乖伺候好鹽商老爺，你要是識相點聽話呢，以後你的日子隻會好不會差！要是不聽話...哼！”

我僵在原地，渾身冰涼，一顆心直直沉到穀底。

我天真地以為毀容後，總該能安穩活下去了。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就算我醜成這般，老鴇依舊不肯放過我。

我心中瘋了一般想要反抗逃跑。

可四周全是人，一個個盯著我，看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我插翅難飛。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馬車就停在醉仙樓門口。

我被人推搡著，一步一步挪上去。

馬車緩緩駛動，離開了醉仙樓。

我縮在黑暗的車廂裏，渾身顫抖。

絕望的閉上眼，回想起這一生隻覺得荒唐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