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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記事起，慕清蓮便從未待我親近過。

樓裏人人都說她是我娘親，可我從未見過尋常母女是何模樣。

這青樓裏的女子多是孤苦無依，或是被家人所棄。

她們自己都活得像浮萍，更別提什麼舐犢情深。

我曾千方百計想引她的注意。

她經過的時候，我故意把院子掃得勤快些，盼她能往我這邊瞧一眼。

可她始終冷淡如初。

久而久之，我就慢慢死心了。

既然她不在乎我，我也不往她跟前湊了。

十五歲那年，我漸漸長開了。

眉眼清秀，肌膚白皙，隱約有了慕清蓮當年的影子。

老鴇看我的眼神，比以往更灼熱了。

那天她把我叫進房，捏著我的下巴翻來覆去地看，笑得一臉算計：“不錯！真是不錯！有你娘當年的風姿，再過些日子，就能接客了。”

我一聽要接客，頓時嚇得渾身發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在青樓裏長大，我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我寧可一輩子劈柴挑水，也不要過那樣的日子。

我求老鴇，跪在地上給她磕頭：“我什麼都願意幹，劈柴挑水您讓我幹什麼都行，求您別讓我接客。”

“由不得你。”

老鴇臉色一沉，“進了我這門，就得守我的規矩。”

就在我絕望時，慕清蓮突然進來，說要將我留在身邊做侍女，伺候她起居。

老鴇縱然不甘心，卻也不敢得罪她這位頭牌花魁，隻得咬牙應了。

我跟在她身後，心裏又慌又亂。

竟還生出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娘是不是終於肯接受我了...

進了她的屋子，滿室熏香，富麗堂皇。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她坐在鏡前卸珠釵，頭也不回地吩咐說：“愣著幹什麼！去給我端壺熱茶來。”

我連忙照做，小心翼翼捧著茶杯遞到她麵前。

她隻淺嘗一口，便臉色一沉，猛地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濺。

“廢物！連杯茶都弄不好，養你何用！”她厲聲罵道。

我站在那兒，整個人都傻了。

那茶是剛沏的，我試過溫度，不燙嘴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隻能小聲說：“對、對不起...我在重新去倒一杯。”

慕清蓮忽然抬眼，冷聲道：“過來。”

我一步步挪到她麵前，心跳得飛快。

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離她這麼近。

可下一刻，她猛地伸手狠狠掐住我的臉頰，強迫我抬頭。

左右打量，眼神裏滿是嘲諷與嫌惡。

“果然是個下賤胚子，才這點年紀，就長了一副勾引人的模樣。”

“你也配？”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抬手拔出發間銀釵。

寒光一閃，尖銳的釵頭狠狠劃在我臉上。

“啊啊啊——！”

臉上傳來鑽心的疼痛，我一把推開她，踉蹌著退後幾步，跌坐在地上。

我捂著臉，血從指縫間往外淌，眼淚洶湧而出：“娘...為什麼...我是你的女兒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慕清蓮收回銀簪，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冷漠如霜。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生在這青樓裏。”

“不要肖想不屬於你的路，老老實實當一個奴才，才是你該有的命。”

她轉過身不再看我：“滾出去，永遠別再踏進我的房間。”

我捂著臉，踉踉蹌蹌逃出去，迎麵撞上聞訊趕來的老鴇。

老鴇一見我臉上血淋淋的傷疤，當場氣得衝進房內與慕清蓮大吵，可最後還是鐵青著臉敗興而出。

我回到自己狹小的屋子，看著鏡子裏那道猙獰的傷口。

抱著膝蓋哭了一整夜。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叫過她一聲娘。

即便在樓裏遇見，也視作陌路，一言不發。

我們之間變成了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