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笑意還掛在嘴角，我已經在回想那塊木頭原來的樣子。

爺爺那塊沉香木，我摸過不知多少次。

右側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道斜著走的細裂紋，是當年搬家時磕的，從來沒修過。

爺爺說，這叫“帶傷成器“，修了反而不值錢。

我低頭看著盒子上那對亮晃晃的銅鉸鏈，心裏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舒薇？“

江瀚在叫我。

“你笑什麼呢？“

“沒什麼。“

我直起身，把手從盒子邊沿收回來。

“我在想，簽這個，我要找律師確認一下措辭。“

婆婆臉色立刻沉了一度。

“確認什麼？一家人還不信任啊？“

“媽，簽字是大事。“

我平平地看她。

“您說是不是？“

電話響了。

屏幕上是醫院的號碼。

我接起來，手機裏傳來主治醫生的聲音，語速很快，我隻聽清了幾個詞——“指標下滑“、“窗口期“、“最遲一小時“。

我的手握緊了話筒。

“知道了。“

我掛掉電話，轉頭去看婆婆。

婆婆已經把那一疊文件攏到懷裏，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臉。

“舒薇啊，你爸在醫院等著，咱快點把這個事了了，媽拿鑰匙，你拿木頭，直接走，耽誤不了一分鐘。“

“媽說得對。“

我低頭去拿筆。

婆婆往後靠進沙發裏，眼神鬆動了一絲。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

這次是爸那邊的護士，聲音都在抖。

“林小姐，林院長情況很不好，您現在在哪裏，能不能快一點——“

“我馬上。“

我撂下電話，直接往門口走。

“哎——“

婆婆一個箭步擋在門口。

她兩手叉腰，身子橫在門縫裏，頭仰著，下巴朝我抬了抬。

“字沒簽，你往哪兒走？“

“讓開。“

“讓開？“

她扯開嘴角笑起來。

“舒薇，媽今天把話撂這兒，你不簽，這門你別想出去，東西你也別想拿。“

“媽，您這是——“

“這是為了你好。“

婆婆打斷我，語氣重新變軟，帶出三分委屈。

“你看你，急成這樣，還不是因為心軟？東西早點給小月，你一身輕，你爸那頭也能安心，兩全其美的事，你非要鬧。“

“你是在跟我講道理？“

“我是在跟你講清楚。“

我轉頭去看江瀚。

他站在原地，兩手插著兜，肩膀靠著牆，一副局外人的架勢，偏偏開了口。

“舒薇，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你不冷靜。“

他歎口氣，腳步慢悠悠挪過來。

“你看你，眼眶都紅了，這個狀態去醫院能幹什麼？簽了字，我陪你去。“

“我不需要你陪。“

“你需要。“

他斬釘截鐵。

“你一個人，萬一路上出事怎麼辦？我陪著你，才安全。“

我看著他。

他嘴角還掛著點笑，像是在給我施一個本該有用的恩。

“江瀚——“

我還沒說完，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把我往回帶了半步。

“舒薇，你聽我說，這件事——“

“放開我。“

“你先聽我——“

我用力往回扯，他沒放。

他俯下身來，聲音壓得極低，貼著我耳側。

“那塊木頭你拿走沒問題，但協議的事你今天必須處理，早處理早了事，你爸是要緊，可咱家的事也是要緊的，你懂不懂？“

我停了一秒。

“江瀚，你記不記得我們結婚的時候，你說的那句話。“

他怔了一下。

“你說，”有你在，你爸就有人護著”。“

沉默。

“當時我哭了。“

我說。

“我覺得我嫁對了。“

他沒吱聲。

婆婆站在門口催促。

“哎你們兩個說悄悄話呢，快點快點，這又不是什麼大事。“

我輕輕把手腕從他手裏抽出來，低頭去拿那支筆。

江瀚鬆了口氣，往旁邊退了半步，給我讓出桌角。

我拿起筆，在協議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婆婆“哎“了一聲，笑著從沙發扶手上彈起來，腳步雀躍地往裏屋走。

“鑰匙在我那，等媽一下啊。“

她前腳一轉身，我右手口袋裏的那部備用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