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的病危通知砸下來，我爸隻有一個小時。

我瘋了一樣衝回家，抓住江瀚的胳膊。

“我爸的命，就靠那塊沉香木了。“

他皺著眉，想掰開我的手。

“你先冷靜，什麼木頭能救命，別是被人騙了。“

話音剛落，婆婆慢悠悠地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托著一個紫檀木盒。

“舒薇啊，不是媽不給你。“

她當著我的麵，“哢噠“一聲把盒子鎖上。

“你先把名下30%的股份，轉到小月名下。“

我氣得渾身發抖，看向我的丈夫江瀚。

他攬住我的肩，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體貼“。

“舒薇，你一個女人家管那麼大公司太累了。小月是我們自家人，分給她，我幫你一起管，不好嗎？“

婆婆笑了，把那把小巧的銅鑰匙塞進自己貼身的口袋裏。

她拍了拍冰冷的木盒。

“東西在這兒。簽了字，它就是你的。“

......

我咬著牙，點了頭。

“行，我簽。“

婆婆眼裏的精光一閃，手卻沒去掏鑰匙。

她慢悠悠坐回沙發，翹起二郎腿，從茶幾下麵抽出一遝紙。

“光有股份不夠。“

我愣住了。

“小月年紀輕輕，手上沒權，光有股份有什麼用？“

婆婆把那遝紙推到我麵前。

“董事會的席位，你也讓出來。“

我的手指在發抖。

“媽，公司是我一手創辦的——“

“所以呢？“

婆婆打斷我，臉上堆著笑。

“你創辦的就不能讓自家人坐坐了？小月是你親小姑子，又不是外人。“

她語氣溫溫柔柔的，每個字都在替我心疼。

“再說了，媽這也是為你著想。你看你，天天忙得連家都顧不上，身體也熬壞了，小月接手，你正好歇歇。“

我轉頭看江瀚。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臉“過來人“的表情。

“舒薇，媽說得有道理。“

他走過來，伸手要拍我的肩。

“你一個女人家，天天在公司跟那些男的鬥法，多累啊。小月是咱自己家的妹妹，她上去幫你頂著，你回來安安心心當賢內助，我養你，不好嗎？“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

“江瀚，那是我的公司。“

“你看，你就是太好強了。“

他歎了口氣，語速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女人太要強，男人就沒有存在感。你讓我在外麵怎麼跟朋友開口？人家都以為我吃軟飯。“

“你在乎的是麵子？“

“我在乎的是這個家！“

他猛地提高聲音，又馬上壓了下去，換上那副溫和的嗓子。

“我這樣的老公你上哪兒找去？別人巴不得有個人替她分擔，你倒好，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扛。“

婆婆在旁邊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舒薇啊，小月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你當姐姐的幫襯一下怎麼了？“

她湊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

“你也別怪媽心急。小月馬上三十了，手上沒點事業，將來嫁人誰要？你是做姐姐的，你忍心看她一輩子沒著落？“

我看著婆婆的臉。

她嘴裏說著心疼小月，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張文件。

不對。

盯著文件下麵壓著的，另一份更厚的協議。

我伸手把那份厚的抽出來。

《董事變更暨股權轉讓協議》。

甲方一欄已經打好了我的名字。

連日期都填好了。

昨天的日期。

我的手徹底涼了。

不是今天臨時起意。

他們早就算計好了。

沉香木、股份、董事席位，一環套一環，就等我爸倒下的這一天。

“爸在醫院等著救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你們拿這個要挾我？“

“什麼要挾？“

婆婆鬆開我的手腕，一臉無辜。

“肥水不流外人田，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簽完字，媽立馬把東西給你，耽誤不了你爸一分鐘。“

江瀚也湊過來，壓低聲音。

“舒薇，你別把事情想得那麼難看。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低下頭，盯著那個紫檀木盒。

燈光打在盒麵上，盒角的榫卯接口很緊密，鎖扣旁邊鑲著一對銅鉸鏈。

那銅鉸鏈是新的。

嶄新的，亮得晃眼，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可我爺爺留下來的那個原裝盒子，鉸鏈是鐵的，上麵有我小時候拿鑰匙刮出來的三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我盯著那對嶄新的銅鉸鏈，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