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熱烈的掌聲將我從冰冷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是院裏的年度表彰會。
院長站在台上,聲調激昂。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學院的驕傲,國家重點實驗室項目負責人,顧澤川教授!以及他團隊的核心成員,林雪博士!”
聚光燈下,顧澤川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意氣風發。
他身邊的林雪,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笑得溫婉得體。
他們站在一起,像一對璧人,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和豔羨。
我的耳邊,又響起了林雪昨天說過的話。
“澤川手把手地指導我修改論文,他說我的想法很有靈氣。”
她頓了頓,瞥了我一眼。
“不像有些書呆子,隻會做苦工。”
隻會做苦工的書呆子。
她說的是我。
我想起為了一個關鍵數據,我獨自在實驗室熬了三個通宵,累到趴在桌上睡著。
而顧澤川隻是在我把那本布滿咖啡漬和修改痕跡的科研手稿放到他桌上時,淡淡地說了一句“放這吧”。
沒有一句肯定。
沒有一句心疼。
如今,那份“苦工”的成果,成了林雪“靈氣”的證明。
台上,院長將話筒遞給顧澤川。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沉穩而富有磁性。
“感謝學院的認可,感謝團隊的每一個人......”
“尤其要感謝林雪,她為這篇獲獎論文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他侃侃而談,享受著屬於他的榮耀時刻。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和掩不住的自得。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裏,臉色蒼白,手裏還捏著那張被我揉皺的期刊錄用通知。
他看到了我。
也看到了我眼裏的死寂。
顧澤川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淡,卻帶著某種壓迫感。
像在警告。
警告我別在此時掃了他的興。
他很快移開了視線,嘴角重新揚起弧度。
那笑容帶著勝利者的自信,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
一個年輕的助理教授走過來,先是恭敬地對顧澤川說了幾句祝賀的話。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我。
“顧教授,這位就是蘇瑤同學吧?久仰大名。”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顧澤川聞言,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眼底沒有絲毫讚賞。
隻有一種輕描淡寫的敷衍。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哦,蘇瑤?我的學生,基礎還不錯。”
他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基礎還不錯?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為之付出了整整五年。
我的青春,我的心血,我所有的熱情與執著。
在他口中,隻是一句“基礎還不錯”。
他將我所有的貢獻輕描淡寫地抹去,隻留下一個“學生”的標簽。
介紹完我,他便轉過身,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林雪身上。
他們和幾位學術界的大佬圍在一起,熱烈地討論著那篇被他稱為“注入全新活力”的獲獎論文。
林雪站在顧澤川身邊,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她不時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我站在原地,像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周圍的喧囂,他們的笑聲,都與我無關。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澤川發來的消息。
“別擺臉色。”
“注意場合。”
“你隻是個學生。”
我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看到了我的蒼白,但他沒有關心,隻有命令和警告。
他以為,他可以隨意操控我的情緒,隨意擺布我的存在。
我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深處湧起,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水澆滅。
周圍開始有人竊竊私語,目光不時地朝我這邊瞟來。
“那個女生......聽說她想靠顧教授上位......”
“心機女,想插足林雪的成果吧?”
指指點點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我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他們的眼神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我的尊嚴。
我攥緊了手裏的期刊錄用通知,紙張在我掌心裏被揉得不成形狀。
顧澤川的助理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溫度。
他停在我麵前,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對我說。
“蘇同學,顧教授讓你先回實驗室,別打擾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