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助理攔著,像撞上了一堵牆。
“蘇同學,請吧。”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方向是顧澤川的辦公室。
我跟著他走,穿過長長的、安靜的走廊。
兩邊的牆上,掛著曆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顧澤川的照片也在上麵。
年輕,英俊,笑容自信得有些刺眼。
辦公室的門沒鎖,助理替我推開門。
“顧教授馬上回來。”
哢噠。
我被關在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這裏的一切,我都無比熟悉。
書架上哪一排有我需要的文獻,沙發哪個位置坐著最舒服。
他的電腦沒關,屏幕亮著。
是一封還沒來得及發出的推薦信。
收件人是國外一所頂尖大學的招生辦,推薦對象是林雪。
“林雪同學在本項目中,展現了驚人的原創性與深刻的洞察力......”
“其獨立提出的核心算法模型,為整個研究奠定了基石......”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獨立提出?核心算法?
那是我熬了三個月,推翻了十幾個版本才最終成型的模型。
每一個字符,每一個公式,都刻在我的腦子裏。
現在,它成了林雪的“驚人原創”。
在電腦屏幕的桌麵上,一個文件夾的命名,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的眼睛。
【林雪論文素材】。
我點開它,裏麵隻有一個文件。
那是我科研手稿的電子版。
是我視若珍寶,甚至做了好幾個備份的心血。
現在,它被當成一份“素材”,一份可以隨意贈予他人的禮物。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變冷。
門開了,顧澤川走了進來。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解開了領帶。
他看到我站在電腦前,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對我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儒雅。
“臉色這麼難看?不是讓你先回實驗室嗎?”
我沒有動,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他走過來,想伸手摸我的頭,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鬧脾氣?”
我指著電腦屏幕,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這是什麼?”
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哦,你說這個,一封推薦信而已。”
“而已?”我笑出了聲,眼淚卻控製不住地往下掉,“那這個呢?【林雪論文素材】?顧澤川,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他終於皺起了眉,像是對我失控的情緒感到不滿。
他走到我麵前,用指腹擦掉我的眼淚。
“蘇瑤,別鬧,你要看得長遠一些。”
“林家的背景,對我們以後成立自己的實驗室有好處。”
“這隻是一個順水人情,一個名字而已。”
“我們?”我看著他,覺得無比荒謬,“你所謂的我們,就是把我的東西,冠上別人的名字,去換取你的前途?”
他笑了,那笑容裏帶著我從未見過的輕蔑和傲慢。
“蘇瑤,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沒有我,你那些東西,就是一堆廢紙。”
“是我給了你方向,是我給了你平台,是我讓你那些‘異想天開’有了價值。”
“我這樣的男人,肯帶你做項目,給你機會,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原來在他眼裏,我所有的努力,不過是他施舍的機會。
他放緩了語氣,再次伸手想要抱住我。
“好了,別耍小孩子脾氣了。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但我不會虧待你。”
我推開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打算怎麼不虧待我?讓我也掛個第二作者,還是第三作者?”
他看著我,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失望,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歎了口氣。
“你繼續做研究,後麵的數據和模型你來完成,成果我們共享。”
他頓了頓,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但是發表的時候,要帶上她,她必須是第一作者。”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要我親手將自己的孩子送給別人,還要我繼續把它養大。
“你放心,除了第一作者的位置,我什麼都能給你。”
他湊近我,聲音曖昧:“你想要留校的資格,想要繼續深造的機會,甚至......想要我,都可以。”
我笑了,眼淚流得更凶。
我端起他桌上那杯沒喝完的咖啡。
然後,我揚起手,將那杯褐色的液體,盡數潑在了他那張偽善的臉上。
咖啡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弄臟了他昂貴的白襯衫。
他愣住了。
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衝出辦公室。
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我沒有理會。
跑出教學樓,我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條銀行的轉賬通知。
轉賬金額:50000.00元。
下麵是顧澤川發來的一條信息:“別不懂事,這個項目,你還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