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術峰會上，身後有人輕聲問：“那位就是傳說中拒絕了顧神的蘇瑤？”

他的同伴語氣豔羨：“是啊，聽說當年顧教授為了留她，連首席助教的位置都許諾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將一張邀請函遞了過去。

“芯創科技，下個月的芯片發布會，歡迎考察。”

那人接過，看到上麵“創始人：蘇瑤”的字樣時，眼神從八卦轉為震驚。

我的視線越過他，精準地落在了不遠處的顧澤川身上。

他死死盯著我，指節發白，“啪”的一聲捏斷了手中的鋼筆。

濃黑的墨水，瞬間染臟了他那份引以為傲的獲獎論文複印件。

對於他的失態，我沒有半分意外。

畢竟，當初是他親手將我的一切判了死刑。

......

那一年，我親手撕掉了加州理工學院的全獎offer。

隻為了顧澤川。

他抱著我，在我耳邊一遍遍地說：“瑤瑤，你留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我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國外吃苦？”

“你的才華，隻有在我身邊，才能發揮到極致。”

“相信我，我們兩個聯手，一定能做出顛覆性的成果。”

我相信了。

我放棄了世界頂尖的實驗室，留在了他身邊，做他最得力的博士生，以及他從不公開的女朋友。

我們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我負責提出構想和執行，他負責提供方向和資源。

那本寫滿了我奇思妙想的實驗手稿，被他視若珍寶地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裏。

他說，這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半年後，師兄陳陽滿臉通紅地衝進實驗室。

“蘇瑤！你聽說了嗎？”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老板拿下了國家重點實驗室的項目！”

“咱們圈內最年輕的學術帶頭人！三十五歲啊！前途無量！”

我心頭一熱，與有榮焉。

我為他感到驕傲，也為我們共同的未來感到興奮。

“那......我們那個芯片架構的課題，是不是可以正式啟動了？”我滿懷期待地問。

陳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含糊道：“老板自有安排，你聽他的就行。”

我沒多想。

直到我去茶水間衝咖啡。

門沒關嚴，裏麵傳來兩位新來的助理教授壓低聲音的交談。

“聽說了嗎？林院士的千金林雪，下周就要來我們項目組了。”

“何止是來，我聽說顧教授連見麵禮都替她準備好了。”

“你是說......蘇瑤那個‘異想天開’的課題？我上次還聽顧教授說不成熟，要再放放。”

另一個聲音冷笑一聲。

“放放？是放著等林雪來摘桃子吧。”

“你不知道？顧教授為了給林院士的千金鋪路，可真下血本啊。拿自己女朋友的心血結晶，去當未來嶽父的敲門磚，這男人夠狠。”

“噓......小聲點，蘇瑤不就在裏麵嗎？讓她聽見多不好。”

“聽見又怎樣？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學生，還能反抗不成？顧教授拿捏得死死的。”

我端著空杯子，如墜冰窟。

原來他口中的“不成熟”，隻是因為時機不成熟。

原來他鎖在保險櫃裏的“愛情結晶”，早已被他明碼標價，準備送給另一個女人。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正要推門進去理論。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卻先一步出現在門口，擋住了我的去路。

她化著精致的妝容，看到我時，嘴角揚起一抹客氣又疏離的微笑。

“你好，我是林雪。”

我認得她，開學典禮上作為傑出校友發言的林院士千金。

林雪向我走來，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顧教授讓我來找你。”

她頓了頓，仿佛在思考合適的措辭。

“他說，你手上有份資料，他要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資料？”

我的聲音有些幹澀。

林雪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審視。

“就是你之前給他看過的那個芯片架構的草稿啊。”

“他說，很有意思，想讓我看看。”

“我看了，確實不錯。”

她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高傲。

“不過，有些地方還需要打磨。”

“顧教授說，讓我來找你，你可以幫我完善一下。”

我緊緊地盯著她，她卻坦然回視，臉上依舊是那副得體的笑容。

林雪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我一眼，接起電話，聲音瞬間變得柔軟。

“喂，澤川。”

她將手機拿遠了一點，但顧澤川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林雪，論文初稿定了嗎？”

顧澤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掩飾不住那份獨有的權威感。

“定了，澤川。”

林雪輕聲說。

“我正想跟你說呢，我覺得那篇關於‘異構計算芯片架構’的論文，可以投《自然·電子》。”

顧澤川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你覺得可以就投，數據和論點都是現成的，你掛名第一作者沒問題。”

“放心，我會讓蘇瑤把所有原始數據都整理好，發給你的。”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

數據和論點都是現成的。

掛名第一作者沒問題。

顧澤川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鋼針，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林雪掛斷電話，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喜悅。

“蘇瑤，你聽到了吧？”

“澤川說，讓你把所有原始數據都發給我。”

她揚了揚手中的文件袋。

文件袋不小心從她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幾張打印紙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腳邊。

我的目光瞬間被其中一張紙上的標題吸引。

《異構計算芯片架構在邊緣智能中的應用》。

這是一份期刊錄用通知。

上麵清晰地印著《自然·電子》的刊頭，以及接收日期。

最刺眼的是，作者欄裏，第一作者赫然寫著：林雪。

第二作者：顧澤川。

沒有我的名字。

這篇論文的標題，正是我的科研手稿中最核心的章節名。

我彎下腰，顫抖著撿起那份錄用通知。

紙張的邊緣有些磨損，顯然已經被林雪翻閱過無數次。

“不......這不是真的。”

我低聲喃喃。

林雪蹲下身，撿起其他散落的資料，語氣有些無奈。

“蘇瑤，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可能不太開心，但這是澤川的決定。”

“他說了，你的研究確實有些超前，需要沉澱。”

“但我的想法更成熟，也更符合當下市場需求。”

“所以，澤川選擇先發表我的。”

她站起身，將文件袋重新抱在懷裏。

“他不是還讓你幫我完善數據嗎？這說明他還是很看重你的。”

“畢竟，能為澤川的項目提供數據，也是一種認可不是嗎？”

她踩著高跟鞋走遠，留下一陣刺鼻的香水味。

我感覺自己的心被撕裂開來。

沉澱？

前幾天他還是那麼溫柔，目光中充滿了對我的肯定和期許。

他說，這是我們共同的夢想。

他說，他會一直陪著我。

而現在，這份“沉澱”，卻成了林雪的嫁衣。

顧澤川親手，為她披上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