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怔,不敢相信他們麵對這累累傷痕,第一反應竟是偷來的。
我很想告訴他們,這是我用尊嚴和鮮血換來的,
可曾經在千人大會上滔滔不絕的我,如今腦袋裏一個詞都蹦不出來,
笨嘴拙舌的吭哧半天,隻剩一聲歎息。
“這......不是......唉......”
女兒的眼神更加冰冷,第一時間把悠悠拉得離我更遠些。
“媽,我好心好意送你旅行,你卻把人都丟到外麵了!
幸虧小李是個好人,發生這麼大的事都沒四處散播,讓我丟人現眼。
你都一把年紀了,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站在這個位置上的不易嗎?
非要製造負麵輿論把我拉下馬才高興嗎?
看看你現在,哪有點當媽的樣子!”
可當媽該是什麼樣子?
自從醫院給開了“阿茲海默”的診斷後,我似乎越來越不明白自己該怎麼當媽了——
那些想念她的日子裏,我隻會小心翼翼,掐著她下班時間發去消息。
可我腦子越來越笨,翻來覆去隻會問“吃了嗎”“悠悠放學了嗎”“那邊天氣咋樣”......
回複我的也從簡短一句話,變成“嗯”“好”“是”那些單字,最後是無盡的沉默。
對話框徹底變成我的獨角戲。
我知道她忙。
好在手機上那些增強老年人記憶的保健品廣告,讓我重新看到光。
那些銷售員懂事親切,知道我晚上孤單,經常給我打電話陪我拉家常。
甚至上門給我送上電話裏提了一嘴的點心。
這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會騙我?
我一箱箱搬回特效藥,每天定鬧鐘按時大把大把吃進肚子,
這樣我就不會忘記我的女兒,還有可愛的外孫女,甚至......自己。
可看到女兒翻到藥箱時的歇斯底裏,我才知道自己越老越笨,又做錯了——
堂堂高層的母親,卻上當受騙買便宜貨,傳出去讓她被人笑話。
哪怕當年她連大學都考不上,是我花重金把她送進這家名企。
哪怕前些年晉升時,她說手頭緊沒法送禮,是我把準備旅遊的錢給她換錦繡前程。
哪怕他們想給悠悠買學區房沒錢,是我掏空積蓄給他們湊了全款......
可現在,我隻是個沒用的老東西。
因此這三個月,我更加賣力改正。
隻要這樣,女兒一定會原諒我,常回來看看我吧?
想到這,我忙放下袖口褲管,擋住所有傷疤。
撿回小熊貓,努力用包裏的濕巾想擦上麵的血跡。
可撕開紙巾後,我突然忘了自己要幹什麼。
看著自己僵在半空的手,我急紅了眼。
“我這是在幹什麼啊......”
女兒歎口氣,上來把我的手按下去。
我心中剛一暖,她的話卻讓我遍體生寒。
“媽,你現在做作的樣子,讓我惡心。”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張臉。
眉眼都像極了我,鼻子和嘴倒像她爸爸。
老頭子去年走了後,我的記性就一天不如一天。
女兒看我愣愣的樣子,搖著頭後退一步,仿佛要和我劃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