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玩偶的錢,我會找小李補給那個商家。
看這做工,很明顯就是那種批發的劣質貨。
搞了半天,三個月旅程你不僅沒長記性,還變本加厲添了別的毛病。
可你要搞清楚,現在的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靠你生存的廢物了。
咱們都冷靜下,畢竟......我馬上要競聘總經理了。
這個階段,經不起任何負麵新聞。”
我很想告訴她,為了這個不值錢的劣質貨,我差點丟了命。
可話到嘴邊,又忘了個幹淨。
隻能像做錯事的孩子般攪著手指,低聲乞求。
“咱們回家,媽給你們做好吃的,好不好?”
女婿看了看表,明顯已經不耐煩了。
“媽,悠悠晚上還有課,現在已經耽誤這麼久了,再不回去來不及。”
可他的眼神分明瞟著周圍那些路人。
看來我又讓他們更丟人了。
悠悠也哭啞了嗓子,嫌棄地一腳踢飛那個熊貓。
“我媽從小就教育我,不能偷別人的東西,你這麼大年紀,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是啊,這句話還是我教給她媽媽的。
可她不知道,這世上最壞的小偷就是時間,偷走了她外婆所有的記憶與驕傲!
我無措地看著最愛的外孫女,拽著媽媽的袖子往停車場去。
“媽媽,快離開這,外婆偷東西不是好人,我不想再見她!”
我雖不舍,可小李說過,不能違抗命令,我隻能順從地點點頭。
“我是壞人,悠悠該離我遠一點......”
女兒一臉無語,掃了眼看熱鬧的人們,逃也似的扭頭就走。
風裏飄來她冷漠而又克製的埋怨。
“你先回家,好好洗洗澡,一身腥臭。
既然老了身上有味,總得注意點衛生......”
我這才意識到,剛才她一直和我保持距離還皺著鼻子,原來是被熏到了。
我更加無地自容,隻能也盡快逃離這個讓我無比狼狽的修羅場。
可當我再次抬頭時,眼前隻剩陌生的街景。
我......找不到家了。
與此同時,女兒剛到停車場,就看到旅遊大巴下小李正和一群同行吹牛。
想走過去道謝,卻聽到她口沫紛飛的吐槽——
“那老太太一分錢不帶,我當然得讓她吃點苦頭,用針紮用手掐她都不敢吭聲!”
“不給飯吃泔水都吃那麼香,看著給我們惡心的呢!”
“為了求我幫買一個十幾塊錢的熊貓玩偶,我讓她走釘子路她就上,沒見過這麼傻的老太婆......”
女兒身子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想起我那些反常舉動,才意識到她說的都是真的。
剛才還一臉不耐煩的女婿也傻了眼,撓了撓頭。
“剛才......咱們是不是錯怪媽了?”
悠悠還為被熊貓嚇到的事氣鼓鼓的,搖著小腦袋否認。
“外婆就是個壞人,偷東西嚇我,哪裏錯怪了......”
下一秒,卻被女兒凶狠的眼神瞪回去。
“不許這麼說外婆!”
又瘋了般衝上去揪住小李衣領。
“你他媽敢虐待我媽?信不信我弄死你!”
見是她,小李也不甘示弱,冷嗤一聲。
“現在裝什麼孝女賢孫?
把得阿茲海默的老媽空著兩手扔進我們旅行社,明擺著是你想虐待她吧?”
“什麼阿茲海默?”
她突然想起我買的那些保健品,上麵的確都有“包治阿茲海默”的字樣。
一瞬間,天旋地轉。
她顧不得收拾這個禽獸,紅著眼忙上了車,直奔我家而去。
路上一遍遍給我打電話。
“媽,我錯了,發生這些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啊......”
可鈴聲在自己車上響起時,她才想起送我進團時,連手機都被她沒收了,怕我手機支付亂花錢。
她忍著崩潰到家後,房中卻空蕩蕩的。
不祥的預感升起,她正要開車返回沿途尋找,卻被交警堵在門口,
拿出一件帶血的外套,口袋裏還塞著那隻滿是灰塵的熊貓玩偶。
“剛才客運集散中心附近發生一場車禍,這,應該是你母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