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夏好奇地看了病曆本一眼,隨後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妍姐......你以前,真的得過重度抑鬱?”
在小夏眼裏,我是個永遠情緒穩定、包容且充滿力量的燈塔。
我能在一片狼藉的互助會現場,用最平穩的語調安撫好每一個想要輕生的患者。
我點點頭,倒了一杯溫水。
“嗯,病得很重。差點死掉。”
我沒告訴小夏的是,我不僅病得重。
而且我差一點,就被那個本該治愈我的醫生,親手做成了標本。
我認識陸沉淵的時候,才二十歲。
那一年,我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雙雙離世,親戚們為了爭奪賠償款在葬禮上大打出手。
我被推倒在雨水裏,看著父母的骨灰盒,覺得世界徹底塌了。
我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整夜整夜地失眠,大把大把地掉頭發,幾次站在天台上想要跳下去。
是陸沉淵把我拉了回來。
他當時是市一院最年輕有為的心理科副主任醫師。
他耐心地聽我語無倫次的傾訴,用他溫厚的手掌覆蓋住我發抖的肩膀。
“蘇妍,別怕,你隻是生病了。”
“把一切交給我,我的診室,永遠是你的絕對安全區。”
人在極度脆弱的時候,是會把拯救自己的人當成神明的。
我像抓住一塊浮木一樣,死死地抓住了陸沉淵。
我聽從他的所有指令,按時吃藥,做沙盤,做催眠。
我的病情在他的幹預下奇跡般地好轉,我也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
二十二歲那年,我嫁給了陸沉淵。
我以為這是童話的開始。
卻不知道,自己隻是從一個深淵,主動走進了另一個他精心打造的牢籠。
婚後,陸沉淵開始以防複發為由,全方位介入我的生活。
他辭退了我的工作,他說:
“妍妍,職場的人際關係太複雜,你的情緒承載力太弱,在家裏養花畫畫就好,我養你。”
他切斷了我的社交,他說:
“你那個朋友太負能量了,會引發你的共情疲勞,以後不要和她聯係了。”
他甚至包辦了我的穿衣打扮和作息時間。
隻要我稍微表現出一點反抗或是不滿,他就會用一種看病人的眼神看著我。
“妍妍,你今天的情緒波動很大。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乖,把這兩片勞拉西泮吃了。”
在長年累月的心理暗示和藥物控製下,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個離開他就會碎掉的廢人。
我變得唯唯諾諾,患得患失。
每天像一隻失去靈魂的金絲雀,在偌大的別墅裏等他下班。
直到林舒的出現。
林舒是陸沉淵的高中同學,也是剛從國外進修回來的頂尖心理學博士。
她明豔、自信、高高在上。
陸沉淵將她聘入了自己的私人診所,兩人成了形影不離的黃金搭檔。
每次我做好飯菜去診所給他送飯時,總能看到他們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熱烈地討論著某個案例。
那種靈魂上的同頻共振,是我這個連大學都沒能讀完的精神病人永遠無法企及的。
我感到自卑和恐慌。
我試圖向陸沉淵表達我的不安。
可換來的,是他居高臨下的歎息。
“蘇妍,你又在胡思亂想了。舒舒是我的靈魂知己,我們之間隻有純粹的學術交流。”
“你那點狹隘的嫉妒心,讓我覺得很失望。”
林舒也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蘇小姐,你把陸醫生當成了你的全世界,但陸醫生是世界的。”
“你這種低維度的依附,隻會拖累他。”
他們用智商、學曆,將我按在地上摩擦。
我痛苦地自我懷疑,甚至主動要求加重藥量,隻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那麼狹隘。
直到有一天,我為了給陸沉淵一個驚喜,提前拿備用鑰匙去了他診所的休息室。
在那張我曾躺過無數次、用來做催眠治療的躺椅上。
我看到了赤裸交纏的兩人。
那一刻,他們沒有討論高深的學術。
林舒喘息著,緊緊摟著陸沉淵的脖子。
“沉淵,你家裏那個無趣的標本,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處理掉?”
“再等等,她現在的分離焦慮正處於絕佳的臨床觀察期。等我把這份數據收集完,再寫進我們的新書裏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