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似乎沒想到我會搬出我爸的名頭,一個個都傻了眼。
我媽半張開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我本以為自己已經對這個家沒有感情了。
可直到兩行熱淚順著我的臉頰滑落,滴在胸口,我才知道我已經熱淚盈眶。
“是,老師好,安穩,假期很多。”
“可你們有一個人問過我的感受嗎?”
不知道是淚水模糊了視線,還是我已經哭到不能自已。
眼前的這些人逐漸模糊,我恍惚間看到了那個英年早逝的爸爸。
那是我八歲的時候,弟弟膽子小,在樹下哆嗦了半天,不敢往上爬。
我一個人騎在樹幹上哈哈大笑,爸爸一邊給我拍照,一邊笑著走到樹幹下,把我抱了下來。
“川川啊,你看看你姐,你一個男孩子膽子怎麼比女孩子還小啊?”
“再這樣的話,以後長大了也得讓你姐保護你咯~”
我弟弟不服,揮舞著拳頭說自己也可以爬上去。
我笑著爬在爸爸的懷裏,跟他說著我的夢想。
“爸,我以後想走體育可以不,我覺得我爬樹特別厲害,說不定很有天賦呢?”
爸爸揉了揉我的頭。
“很好啊,我閨女學什麼都好,喜歡就去學,爸爸全力支持你!”
那是我記憶中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愛,也是唯一的一次。
因為不久後,我爸就走了,隻留下我媽和兩個孩子。
也是那之後,原本鬧騰的我慢慢變得沉默寡言。
親戚們說,長姐如母,天天東打西鬧的,不像樣子。
舅舅說,女生就應該走美術,畫畫小畫,教教學生,養書生氣。
媽媽覺得弟弟才是走體育的好苗子,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求著教練收了我弟弟,放棄了我。
如果爸爸真的還在,如果待會兒上墳祭拜的人不是他。
我現在還會被這樣欺負嗎?
再一次落荒而逃。
這次,沒有人再攔著我。
女兒被我抱在懷裏,眨巴著大眼睛一直看著我。
小小的瞳孔裏,流露出的滿是心疼。
“媽媽,不哭,他們壞。”
“不高興,我們以後不回來了,我給爸爸打電話,讓爸爸揍他們!”
女兒狠狠地握緊自己麵團一樣的小拳頭,指了指自己的小電話手表。
噗嗤一聲,我笑了出來。
不知不覺,她已經變成了我絕望生活中的救命稻草。
我不敢去想,如果沒有這個女兒,我究竟能不能堅持到現在還沒崩潰。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為何要往這個方向走。
我走到了爸爸的墳前。
農村的習俗,墓碑上沒有照片。
這是一座小塔,專門找人砌起來的。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依稀記得,爸爸曾經和我說過,他覺得自己長得很俊俏。
到他真的走的那一天,不搞這些虛的東西,一定要弄一張年輕時候的帥照,放在碑上。
“原來不僅是我,他們甚至連你都沒尊重過。”
我喃喃自語,伸手卻隻能觸碰到一片冰冷,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溫度。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大喊。
“陸暖,誰讓你自己來上墳的!”
我回過頭,迎接我的是蓄滿力的一巴掌,直接把我打得癱坐在了我爸的墳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