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很久,屋內聊的差不多了,媽媽這才注意到門口的我。
臉上的欣喜瞬間變成回了冷淡。
似乎是自己也覺得這樣不好,所以在出門之前,她擠出了一抹難看的假笑。
“在屋外站著幹什麼,你弟剛回來,好久沒見了吧?進來聊聊天。”
“以前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了,難得一聚。”
我點點頭,跟在她身後走進屋子。
不隻是錯覺還是什麼,屋內的氛圍隨著我和女兒的到來,陡然涼了幾分。
看著弟弟一家,久別重逢的客套話卻堵在我的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反而是他笑著抱了抱我。
“姐,好久不見了,感謝你小時候把攀岩的機會讓給我,我才有今天的成就。”
攀岩的機會?
我疑惑地看著弟弟的臉,他完全沒發現身後臉色慘白的媽媽。
“咳咳,小川,都是一家人,提什麼讓不讓的,都過去了。”
她站起身子想拽弟弟,後者卻嚴肅地握緊我的手。
“媽,話不是這麼說的。”
“當時學校裏的教練上門,明擺著說了我姐比我更有天賦,是練體育的好苗子。”
“攀岩的賽道又冷門,後麵肯定有前途。”
“是姐姐念我年紀小,這才給了我唯一的入隊機會。”
“後來教練還時常跟我念叨呢,說如果是姐姐入隊,還真不一定比我現在成就小。”
話一說完,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
已經帶著些許皺紋的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難堪。
“媽,我弟弟說的,都是真的?”
“當時是你告訴我,教練沒有看上我,覺得我弟弟更適合訓練,我這才把機會給了他。”
“可是現在你們告訴我,教練原先看上的是我?”
“意思是…我才應該是有今天成就的那個人?”
我隻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一時間天旋地轉。
弟弟也愣住了,他似乎是個不知情的人,帶著茫然的表情看著媽媽。
“媽,姐說的都是真的?”
媽媽被逼問得有些惱怒,一把給弟弟扯到了椅子上坐著,嘴巴裏念叨著我不懂事。
“暖暖,不是我說你啊,這都是什麼陳年往事了?”
“你現在的生活不是也很好嗎,靠美術考上了大學,聽我們的考了教資,考了編製,去小學當個美術老師有什麼不好?”
“清閑,安全,還有寒暑假,你過的不輕鬆嗎?”
舅媽適時地湊了上來。
“對啊暖暖,這馬上要上墳去了,就別說你媽媽的不是了,都是一家人,她不會害你的呀。”
“你要是走上你弟弟的那條路,還不見得過的比現在好呢!”
舅舅也是擠眉弄眼地看著我,眼裏盡是不滿。
“我早就說過,女孩的心眼子就是多,記仇。”
“我都不記得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讓你走體育這句話,你都能記這十年二十年。”
“你媽媽一個人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你好幾年不回家,一回來就是覺得誰都對不起你。”
“陸暖,不是舅舅說你,你這樣對得起你在天上的爸爸嗎?”
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讓其他人連連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去反駁什麼。
隻是看著我媽的眼睛,很冷靜地問道。
“媽,我爸如果還在世,他會就這麼看著你們欺負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