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掙紮著從泥地裏爬起身子,我看到的是我媽充滿憤怒的眼睛。
臉上火辣辣的疼。
還沒等我開口,責罵聲已經傳到我耳邊。
“陸暖,剛才在家裏人多,我還想給你留點麵子,現在你在幹什麼?”
“上墳,一直都是咱們家的男人先到地方燒紙,磕頭,這才輪到你。”
“你現在是一點規矩都不講了?還是存心來氣你媽的?”
後麵緊跟著的就是舅舅,滿臉都是鄙夷。
“陸暖,我還以為剛才在家裏都說的很清楚了。”
“多少年咱們家都是男人先上前燒紙,你要是帶著的是兒子也就算了。”
“你生的還是個女兒…你讓你爸在天之靈怎麼想?”
我咬緊牙關,想要把心裏的火給壓下去,可一低頭就看到了女兒堅毅的小眼神。
“媽媽,你教過我的,誰惹你生氣,你就罵回去!”
我媽頓時生氣了,指著我女兒的鼻子就教育。
“好啊,好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陸暖,你自己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吧,這還當著她走了的外公麵,都敢這麼說我。”
“這要是我也走了,你是不是要帶著你女兒,站在我墳頭罵我了!”
這一次,我沒再忍了。
從泥濘地站起來的那一刻,從我女兒緊緊抓我右手的那一刻。
我就決定不再忍下去了。
“我女兒沒錯。”
我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皺著眉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
“我說,我女兒沒有說錯!”
指著我爸那可笑的塔,我幾乎是咆哮著出聲。
“口口聲聲說尊重我,尊重我爸,你們卻連他的遺願都完成不了!”
“你以為他想要這樣滑稽的造型,以為他死後燒燒紙就會對你們感恩戴德了?他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
我媽也急紅了臉。
“你少在這給我吼,我是你媽,我不比你更懂你爸爸!”
我笑了。
“媽,你不懂他。”
“你忘記我小時候你給我說的話了?”
“你說你被家裏人安排相親,嫁給了我爸,隻是因為家裏人的催婚,你才在一群根本無法直視的人裏,選了我爸這個讀過書的。”
“很可笑不是嗎,你自己都是被逼著去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可你居然對你的女兒依舊持這種態度。”
“你覺得,你做的對嗎?”
我媽沉默了。
她眼裏不再是怒火,而是帶上了一絲驚恐。
似乎是沒有想到,從小到大對她百依百順的我,居然會忽然奮起反抗。
我舅舅見我動了真火,此時也站不住了。
“陸暖,你過分了。”
“你媽畢竟是你媽,你爸去世的早,她一個人把你們姐弟倆拉扯這麼大,不容易。”
“你現在當著你死去的爸爸麵,吼你媽媽,你覺得這說得過去嗎?”
我調轉矛頭,在女兒憤怒的眼神中,將同樣的眼神對準了這個舅舅。
“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舅舅,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舅舅。”
“我現在隻告訴你一句話,我的人生,就是被你給毀了,被你那充滿自大的話給毀了!”
我氣到渾身冒汗,甚至因為剛才的摔倒,有強烈的眩暈感。
但我沒有停下。
“你忘記了這些事,我不會忘記。”
“因為你充滿自大的一句話,因為你的刻板印象,本來屬於我的名額就這樣讓給了我的弟弟。”
“你和我媽奪走的這些東西,我罵你們一百次,一千次都不夠還!”
我舅舅同樣憋紅了臉。
和我媽不一樣的是,他氣急敗壞地就開始爆粗口。
罵我是破鞋,和城裏的人亂搞。
罵我女兒是賠錢貨,生不出兒子就是沒用。
我隻覺得如釋重負。
終於,這一家子人總算是不再掩飾遮掩自己的落後思想了。
最終,是我的弟弟實在看不下去,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袖。
和小時候一樣,他眼裏帶著一絲哀求。
“姐,我知道大家都很對不起你,我也知道是我偷走了你的人生。”
“但畢竟是清明,你要不看在爸爸的麵子上,今天先不要鬧,回家後我們好好說,都是一家人。”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同樣帶著笑抽回了我的手。
“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看在大局上同意你的要求?”
“陸川,既得利益者,是不配教我做事的。”
“我相信,要是爸爸還活著,他一定會讚同我的決定,而不是跟你們這群人站在一起,攻擊自己的親生女兒。”
“從今天開始,我和你們陸家再沒有任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