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當天。
“家屬呢?手術同意書誰來簽?”
護士問我。
我沒出聲。
我哪還有家屬。
外婆還在療養院裏。
走廊傳來腳步聲。
霍硯辭的助理走了過來。
他把一份文件遞給護士。
“霍總簽過字了,可以開始。”
護士看了一眼簽名,又看看我。
我木然地站起來,跟著走進去。
我躺在台上。
麻醉師拿著針管找我手背的靜脈。
我盯著頭頂的無影燈。
這是我用完整的雙眼,看這個世界的最後幾秒鐘。
以後,我就是一個連路都看不清的殘廢。
隔壁傳來聲音。
“硯辭,我好害怕……”
是陸思寧的聲音。
霍硯辭在那邊回了什麼,我聽不清,但一定是好言好語的安撫。
藥效發作了。眼皮越來越重。
我徹底墜入黑暗。
醒來時,左邊世界完全消失。
醫生在旁邊說話。
“角膜隻捐獻了一側,你的另一側視力因為術後反應在急速下降,不能用了。”
“霍先生已經給陸小姐聯係了新的眼角膜了。”
其實根本不是術後反應。
是漸凍症開始影響視神經。
我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摸索。
想要一杯水,咽喉幹得冒火。
空的。
我在黑暗裏躺了整整六個小時。一動不動。
皮鞋聲從走廊靠近,停在病房門口。
幾秒後,門被推開。
霍硯辭走進來。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右眼極力想看清他。
他沒有說話,直接把手機遞到我耳邊。
電話那頭是療養院的負責人。
“蘇小姐……”
“您外婆她……”
“外婆怎麼了?”
我急促地問。
“三天前半夜突發急性心梗……”
“我們安排了急救但設備故障……搶救不及時……”
“已經過世了。”
“按照霍先生的吩咐……做了火化處理。”
電話掛斷。
三天前。
也就是我最後一次去看外婆的那天半夜,她就死了。
我死死盯住霍硯辭模糊的輪廓。
他用外婆的命來要挾我。
而外婆那時候已經變成了一把灰。
我一把扯住他的西裝下擺。
“你早就知道?”
霍硯辭垂下眼,拍開我的手。
“對。”
“你拿死人騙我上手術台?”
“你外婆年紀大了,早晚有這一天。”
他語氣平淡。
我渾身發抖。
“霍硯辭,我連她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這是你欠思寧的。”
他理了理西裝起皺的地方。
“用一雙眼睛還一條命,便宜你了。”
“骨灰在殯儀館,你自己去安排。”
他說完,轉身朝門口走。
門外傳來護士的聲音:“霍總,陸小姐醒了,一直在找您。”
病房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不欠他們的。
從今天起,我不欠霍硯辭任何東西。
我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我順著床沿,摸索到手機,湊到右眼極近的位置。
我看清鍵盤。
我按下語音,發給江衍。
“幫我查陸思寧所有的底細。”
“她的住院病情記錄,發生車禍前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全部。”
既然我活不長了,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