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我走進醫院。
醫生拿著小手電,光束打進我的眼睛。
他皺起眉。
“你的瞳孔反射比正常人遲鈍了幾秒。”
“以前有神經係統方麵的病史嗎?”
我心頭一緊。
“最近長期失眠,一直在大劑量吃安眠藥。”
我把手裏的體檢單推過去。
醫生翻看著,沒再追問。
“你大概什麼時候能來手術?”
我回答。
“一個月後。”
我走出診室。
剛過拐角,霍硯辭堵住了去路。
他單手舉著手機。
手機裏,外婆坐在療養院的花園裏曬太陽。
“這家療養院是霍氏獨家資助。”
外婆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霍硯辭,你想幹什麼?”
他收起手機。
“一個八十歲的老人被掃地出門。”
“外麵零下十五度,你覺得她能撐幾天?”
我咬著牙開口。
“我會做手術的。”
他笑意不達眼底。
“手術要在三天後,思寧等不了一個月。”
“你最好老老實實躺在手術台上。”
他上前一步。
“那樣你外婆還能繼續在療養院安享晚年。”
“你不出現,那就當你親手把她推到了大街上。”
我的喉嚨裏湧起一股腥甜。
“你不覺得惡心嗎?”
我仰起頭。
“用一個老太太的命,威脅你名義上的未婚妻去給另一個女人捐眼角膜?”
話音剛落,他捏住我的下巴。
“從你害了思寧那天起,你就不配做我的未婚妻。”
“留著你在身邊,隻是為了讓你贖罪。”
“現在思寧醒了,你欠她的,用眼睛還,算便宜你了。”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霍硯辭看見來電顯示,立刻鬆開我的下巴。
“思寧,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陸思寧嬌柔的聲音。
“硯辭,我還是好怕。”
“蘇晚是不是不願意給我捐?”
“要不然還是算了吧,我們想其他辦法吧,不要為了我逼她……”
“別胡思亂想。”
霍硯辭的語氣溫柔。
“手術一切都安排好了。”
“蘇晚她是自願的,她欠你的,這是她該做的。”
“真的嗎?她真的不怪我?”
“她沒資格怪你。你好好休息,等我。”
霍硯辭沒有再看我一眼。
他掛斷電話,越過我徑直走向VIP病房區。
我走向醫院大門,左腿毫無征兆地脫力。
整個人從台階上栽了下去。
路過的人紛紛投來視線,卻沒人上前。
我就這麼跌坐在台階上,摸出手機。
“手術提前到三天後了。”我開口,“他等不了一個月。”
電話那邊傳來江衍的咒罵。
“你要幫我。”我打斷他,“必須瞞過醫生。”
“蘇晚你不要命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上手術台就是找死!”
我坐在地上看著天空。
“注定要瞎,要癱,要死。”
“這雙眼睛,就算我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三年前外婆突發心梗,是他救了外婆,讓她在療養院安享晚年。”
“還完他的債,我就幹幹淨淨地走。”
下午,我去療養院看外婆。
“晚晚啊,手怎麼越來越涼了。”
外婆心疼地念叨。
“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工作再忙也要顧著身體。”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想說的話全堵在胸口。
想告訴她我快死了,想告訴她霍硯辭有多狠,想讓她原諒我以後不能來看她了。
但我張開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我是怕一開口,就會當著外婆的麵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