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兒在病床上已經睡著，小小一團，兩隻手纏滿紗布，臉上掛著淚痕。

我看著她，腦子裏反複回響醫生的話。

再晚一天，就要截肢。

我差點，差點就信了婆婆視頻裏的鬼話。

我差點，差點就真正追悔莫及。

老公出去辦住院手續，而我掏出手機，打開了家裏的監控軟件。

當初裝監控是為了上班時能看看女兒。

婆婆認為我不尊重她，在“監視她”，

於是吵了一架後我把手機APP刪了，久久不用，賬號密碼也忘了。

我足足試了十幾遍才找回密碼。

畫麵開始緩慢加載。

時間回到三天前。

婆婆在廚房做飯，女兒和侄子在客廳。

五歲外甥坐在沙發看動畫。

兩歲的女兒站在茶幾旁，在夠桌上的水杯。

她夠不著，喊了幾聲哥哥幫忙，外甥似是看得入神，並未搭理她。

她繞著茶幾走了半圈，最終看見角落裏的暖水壺。

那暖水壺是老式不鏽鋼外殼，婆婆用了二十年，外殼早就鬆掉。

女兒不知情，她隻是渴了，想喝水。

於是她抱住暖水壺，艱難地往外拖。

不出所料，壺倒了，開水澆下來……

我死死咬住手背，才堅持看完接下來一幕。

畫麵裏，女兒愣了會兒，接著撕心裂肺地哭出聲來。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疼，疼得原地直蹦。

婆婆聞聲從廚房衝了出來。

我以為她會抱起女兒去衝涼水，我以為她會打電話叫車去醫院。

然而她看了一眼女兒的手，接著一巴掌拍向她後腦勺：

“怎麼這麼不小心，叫你亂動東西！哭什麼哭！再哭把你扔出去！”

女兒嚇得不知所措，哭聲噎在嗓子裏，變成壓抑的嗚咽。

婆婆不為所動，又抱起外甥去院裏玩了。

二十分鐘後，婆婆回到了客廳。

看到女兒還呆滯地站在原地，她不屑地“嘖”了一聲。

接著去廚房拿了幾片蘆薈，剁碎後，糊在女兒手上。

女兒疼得直抽氣，忍不住一直往後縮。

婆婆按住她：“動什麼動，姥姥在給你上藥！蘆薈可是好東西，比去醫院管用多了！”

做完這一切，她繼續去伺候外孫了。

監控看到這裏，我放下手機，看向病床的女兒。

她才兩歲。

知道哭了會被打，會被罵，就算再疼也會忍住。

我開始反思。

我和老公忙著上班，為了省事把孩子交給重男輕女的婆婆帶，真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