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推開老家門的那一刻，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麵。

婆婆和大姑姐兒子坐在沙發上，動畫聲音開得震天響。

兩歲的女兒坐在牆角塑料凳上，兩隻小手怪異地舉著。

雙手舉得高高，像是在投降。

走近一看，我差點沒叫出聲來。

當下女兒小手腫得似饅頭，密密麻麻全是水泡。

有水泡是透明的，隱約看見裏麵黃色的液體。

甚至有水泡已破掉，黃水順著指縫下淌，在手背結成片片硬痂。

她就那麼舉著手，不敢碰任何東西，更不敢放下。

此時看見我，癟了癟嘴，仿佛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媽媽……”

我立馬撲過去，崩潰地跪在地上，想抱又不忍碰痛她的手。

近了才看清，那些水泡還不是簡單的燙傷。

手腕皮掉了一圈，露出粉色的肉，邊緣已開始發白發臭。

一股憤怒鋪天蓋地席卷著我的大腦：

“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婆婆終於轉過頭，嘴裏還嚼著東西。

“回來啦？”

她嫌惡地瞥了眼女兒，若無其事擺擺手：

“就被開水燙了一下，放心，我給她塗了蘆薈，過兩天就好。”

蘆薈？

她僅僅就把蘆薈塗在我女兒潰爛的傷口？

“幾天了？”

“什麼？”

“我問你幾天了！”

我忍無可忍，大聲吼了出來。

婆婆被嚇了一跳，筷子掉在地上：

“三、三天吧……小孩燙一下不挺正常？我們小時候也燙過，塗點東西就好了，你們城裏人就是大驚小怪……”

我抱著女兒衝出門。

自始至終，老公站在門口，沒說一句話。

身後傳來婆婆的聲音：

“哎你幹什麼去？大晚上的，這媳婦怎麼這樣！”

醫生剪開女兒袖子那一刻，我連眼睛都不敢眨。

她那麼小一個人，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哭

因為婆婆經常告訴她，“再哭就把你關小黑屋”。

“怎麼搞成這樣？”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女醫生，聲音一下子沉了。

“被開水燙的。”

“幾天了？”

“三天……”

她猛地抬頭看我：“三天？”

我沉默點頭。

醫生沒再說話，低頭開始處理傷口。

剪開袖口下麵，小臂上的水泡也得以重見天日。

有些已經連成片，整條前臂腫得發亮。

鑷子碰到傷口時，女兒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媽媽……媽媽疼……我疼……”

我幫忙按著她，眼淚止不住往下砸。

一小時後，醫生摘下口罩，臉色鐵青，對著我就是一頓質問：

“雙手深二度到三度燒傷，手臂感染嚴重，你是怎麼當家長的！”

“這燙傷哪怕當天或第二天送來，都不至於這麼嚴重。現下若是再晚一天，你女兒就要因嚴重感染而截肢了！”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遲遲趕來的老公在一旁開口：“醫生，那現在怎麼辦？”

“住院，清創，抗炎！後續要看恢複情況，功能是否受影響，還要等治療結果。”

醫生看了我一眼。

“家長去辦住院手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