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蔓在他身邊發出一聲尖叫。
“哥,帥!”
“就該這樣治治她!”
周聿安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插在口袋裏。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
遊艇調轉了方向,白色的水線在我們之間劃開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看著那艘船離我越來越遠,船尾的燈光在黑暗的海麵上,逐漸縮小。
“周聿安!”
我聽見我自己的身體,用最後一點力氣發出了嘶啞的呼喊。
那聲音微弱得可憐,瞬間就被海浪聲吞沒了。
船上的他,大概是聽不見的。
就算聽見了,也隻會覺得更得意吧。
遊艇沒有停。
反而,速度更快了。
“哥,她還在喊呢。”
林蔓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笑聲尖銳刺耳。
“她求你了,你可千萬別心軟啊。”
周聿安的冷笑聲隔著海浪傳來。
“求我?”
“這才到哪兒?”
他終於回過頭,朝著我這個方向吼道。
“想通了再求我!”
“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麼時候哭著遊過來給我道歉!”
說完,他滿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海風忽然變得更大了。
烏雲徹底遮蔽了月亮。
林蔓打了個哆嗦,抓著周聿安的胳膊。
“哥,風好像不對勁,我們......我們快點回去吧?”
周聿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塊昂貴的航海表。
那是我生日時,林蔓送給他的禮物。
他當時愛不釋手,說這塊表代表著一個男人的品味。
現在,他抬起手,借著儀表盤微弱的光,仔細看著表盤上的氣壓計。
那個動作,冷靜、理智。
“沒事。”
他篤定地開口。
“氣壓顯示風暴還有一個小時才到,這表的精度是軍用級別,不會錯。”
“我們現在全速返航,時間綽綽有餘。”
他拍了拍林蔓的手。
“放心,跟著我,出不了事。”
他對我生命的判斷,最終落在了那塊冰冷的表上。
我的求救,我的恐懼,我的掙紮。
所有的一切,都抵不過他那塊表上的一格刻度。
他毫不猶豫地,將油門推到了底。
遊艇朝著碼頭的方向衝了出去。
我漂浮在海麵上空,看著我的身體。
她起初還在拚命地劃水,朝著那艘船的方向。
但很快,她就沒了力氣。
冰冷的海水紮進四肢百骸。
力氣被一點點抽幹。
意識也開始模糊。
我看著她不再掙紮,隻是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那艘船的光點,徹底消失在了海平麵上。
世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絕望,原來是這種感覺。
連痛苦都感覺不到了。
隻剩下麻木。
就在這時。
天際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
雷聲在頭頂炸開。
風暴驟然升級,巨大的海浪拍來。
那巨浪轟然砸在遊艇的側舷。
船身猛地一晃。
林蔓的尖叫聲刺破了雨幕。
“啊——!”
她死死抱住周聿安的胳膊,整個人都在發抖。
“哥!哥我們快回去吧!這太嚇人了!”
“風暴......風暴真的來了!”
周聿安穩住了身形。
他皺著眉,最後一次,朝著我所在的那片漆黑的海域望去。
雨太大了。
海麵上除了翻湧的泡沫,什麼都看不見。
沒有呼救聲。
也沒有掙紮的影子。
他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似乎是確認了什麼。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自找的。”
他說。
我飄在半空,清晰地看見他臉上的冷漠。
他轉過身,重新麵向儀表盤,不再看那片黑暗。
“她這種女人,我見多了。”
“一哭二鬧三上吊,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
“今天我要是回頭了,以後她隻會變本加厲。”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手,又看了一眼那塊昂貴的航海表。
表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堅硬的光。
“我太了解她了。”
“膽小,怕死,又愛麵子。”
“現在指不定躲在哪塊礁石後麵,就等著我回去求她。”
“等她自己一個人在海上漂夠了,凍透了,就知道錯了。”
林蔓聽著,眼睛裏那點虛假的擔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興奮的光。
“哥,你真有辦法!”
“對付這種女人,就不能心軟!”
“你放心。”
周聿安下巴微微抬起,語氣理所當然。
“她就是吃準了我不敢真丟下她,這次必須給她個教訓。”
“等她自己遊回岸上,哭著求我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說完,他的手,覆蓋上了遊艇的油門推杆。
我看著我的身體。
在那個瞬間,她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
她停止了劃水,隻是仰著頭,朝著那個已經快要看不見的光點。
然後,她聽見那艘船的引擎,發出了比風暴更響亮的轟鳴。
周聿安毫不猶豫地,將油門推到了底。
遊艇船頭昂起,劈開海浪,朝著碼頭的方向全速衝去。
白色的尾浪,在我眼前劃出一道殘忍的弧線。
然後,連那道弧線,也很快被黑暗吞沒了。
世界,徹底安靜了。
隻剩下風聲,雨聲,海浪聲。
我看著我的身體,在冰冷的海水裏,慢慢地放棄了。
力氣被一點點抽幹。
體溫被一點點奪走。
意識開始渙散。
肺部傳來撕裂般的灼痛,但很快,連痛覺也變得麻木。
我看著她不再掙紮,四肢舒展開,沉沉睡去。
她開始下沉。
一點一點地,墜入更深的黑暗裏。
最後一縷意識消散前,我感覺口袋裏的救生哨冰冷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