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數到三!”
“你要是再給我裝死,不自己遊過來!”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後果自負!”
阿哲他們跟著吹起了響亮的口哨。
“安哥威武!”
“嫂子,趕緊的吧,別強了!”
“一!”
周聿安冰冷的聲音穿透雨幕。
風雨太大,我的身體在浪裏根本無法自控,隻能徒勞地揮舞著手臂。
我想呼救,可海水不斷地灌進我的嘴裏。
“二!”
他眼裏的不耐煩,變成了濃稠的狠戾。
“我他媽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看你真是欠教訓!”
林蔓在他身後,抱著手臂,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切。
“哥,你別說,嫂子還真有骨氣。”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周聿安的怒火。
他沒有數“三”。
他猛地轉身,抄起腳邊一個剛喝完的啤酒罐,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朝我的方向砸了過來。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砰”的一聲。
那個鋁製的罐子擦著我的頭皮飛過,砸在我身旁不遠的水麵上。
濺起的水花狠狠打在我的臉上,冰冷,刺骨。
我被那一下徹底嚇住了。
身體的本能讓我僵硬了一瞬。
然後,我飄在半空,清晰地看著海裏那個“我”。
她忽然就不再激烈地撲騰了。
她的四肢變得綿軟無力,隻是隨著海浪,被動地起伏。
耗盡了最後一點求生的力氣。
被嚇到後,反而掙紮得更無力了。
周聿安看到這一幕,怒極反笑。
“行啊。”
他扯了扯嘴角。
“沈淼,你可真行。”
“跟我玩上心理戰了?”
他的嘴角高高揚起。
林蔓慢悠悠地走到他身邊,語氣裏帶著幾分調笑。
“哥,嫂子這演技,不去拿個獎都可惜了。”
“你看她,連放棄都演得這麼像,這是在逼你心軟呢。”
周聿安冷哼一聲。
“心軟?”
“我他媽要是對她心軟,就是對自己的侮辱。”
我飄在他麵前,看著他那張臉,隻覺得冷。
我忽然就想起來了。
他一直都是這樣覺得的。
他覺得我的恐水症,是我那個早逝的前男友留給我的矯情。
是我用來博取同情、彰顯自己與眾不同的工具。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看電影,裏麵有溺水的鏡頭。
我嚇得渾身發抖,他卻在電影結束後,把我堵在車裏,死死盯著我。
“沈淼,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很特別?”
“為個死人要死要活的,很有戲劇感?”
“我告訴你,別在我麵前演這套,我不吃。”
當時,林蔓就坐在後座。
她探過頭來,拍著我的肩膀。
“就是啊嫂子,咱都是自己人,你跟安哥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嘛,老抓著不放,多沒勁。”
“安哥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別不知足。”
他們一唱一和。
把我的創傷,定義成了一場不知好歹的表演。
從那天起,周聿安就迷上了所謂的“脫敏治療”。
他認為,隻要他足夠強硬,就能治好我這個“毛病”。
就能把我變成一個完全屬於他的、正常的女人。
現在,我的“不配合”,在他眼裏,就是對他的權威最赤裸的挑釁。
他眼裏的怒火漸漸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可怕的厭棄。
他轉過頭,對著阿哲那群人宣布。
“都看清楚了。”
“以後誰也別說我欺負她。”
“是她自己,非要跟我過不去。”
說完,他又把視線投向海裏那個已經快要被浪頭吞沒的我。
他扶著欄杆,對著那片漆黑的水麵,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行,有骨氣。”
“我看你能撐多久!”
嗡——
遊艇的引擎被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