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酒杯在我手裏，冰塊的冷意從掌心一路竄到心口。

顧言那句話落下去之後，場子裏又重新熱起來了。

一個小秘書。

我沒動。

蘇菲最先笑出聲，軟軟地，“顧總說笑了，林晚姐這麼多年......“

“誒，蘇菲，“旁邊的王總監搶過來，“你們這個方案裏那個渠道下沉的部分，顧總是不是說了要全權交給你來做？“

話題就這麼轉走了。

顧言重新坐下來，端起杯子，和旁邊的人繼續說話，背對著我的方向。

主持人的聲音又出來了，開始引導大家互動，問蘇菲最初是怎麼產出這個方案的靈感。

蘇菲說是深夜突然有了種感覺，就打開電腦做了出來，“好多創意就是那一刹那的事，你硬擠是擠不出來的。“

有人鼓掌，顧言抬了一下手，加了半掌，嘴角是笑著的。

我把杯子放到手邊的台子上，沒有再拿。

主持人追問蘇菲，方案裏關於用戶分層的模型，是參考了什麼體係。

蘇菲說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我在旁邊站著，聽她說完。

我知道那個模型是什麼，我知道它第一次出現在什麼地方。

是在一個灰色封麵的筆記本的第十七頁，是我在三年前那個夏天，對著四份公開的競品報告拆了重建的。

當時顧言看了一眼，說，“這個視覺上能不能更直觀，太學術了。“

然後把它壓在一堆其他文件下麵。

蘇菲麵對追問，嬌羞地往顧言那邊看了一眼，“其實顧總給了我很多啟發，他做事的思路一直是我的參照。“

顧言擺擺手，語氣裏帶著點意猶未盡的謙虛，“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嗎，誇我幹什麼。“

旁邊的人接出一片哄笑聲，有人高聲起哄，說早看出來了，說金童玉女，說天作之合，顧言沒有否認，笑意從嘴角往上走，一直到眼睛裏。

那是一種很放鬆的笑，我見過，在別的場合，麵對別的人，他很少笑成那樣。

顧言注意到蘇菲的裙角被人再度碰了一下，酒水蹭上去，他已經從旁邊拿來紙巾，俯身替她擦，仔細的，慢的。

我看著他彎腰的那個側影。

五年。

五年裏我把那本筆記本帶進會議室，他開口第一句永遠是，“結論呢，林晚，先說結論。“

我說完，他點點頭，然後用自己的措辭重新講給其他人聽。

我的建議他當眾駁過三次，每次都講得有條有理，每次都是為了告訴在場所有人，最終決策是他的，判斷是他的，這家公司的方向是他的。

我以為那是默契，以為那是分工，他在前麵，我在後麵，各司其職，沒什麼不好。

他那本筆記本快寫滿了，他說過，“你這個人就是想太多，記那些東西有什麼用，又不是論文答辯。“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直到今晚，看著那份PPT打在大屏幕上，那個用戶分層模型被動畫拆開又合上，顧言站在台上，說“蘇菲的方案給了公司一個全新的視角“。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其價值的東西，是蘇菲的PPT，不是我的筆記本。

一直都是。

顧言把紙巾疊起來放到一邊，抬頭看了蘇菲一眼，“好點了嗎？“

蘇菲說，“嗯，好多了，謝謝顧總。“

我的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我沒拿出來看，過了一會兒，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