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把手機從包裏拿出來。

是競品公司CEO方遠的消息，還是上次那條：

【林晚，下周一入職的事，董事會已經批了，合同今天可以發你，隨時簽。】

那邊，有人正在問蘇菲，方案裏那套定價模型是不是參考了某個學術框架。

蘇菲歪著頭想了想，“不是，這個完全是我自己建的，就是感覺嘛，你知道的，數據這東西有時候是第二位的，直覺才是第一位的。“

有兩個人跟著點頭，顧言在旁邊，手肘搭在桌沿，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駁，臉上是那種很放鬆的表情。

我用拇指把方遠的對話框往下拉了一格，然後打了兩個字：

【好的。】

發出去。

手機屏幕沒再亮，我把它翻過來，扣在台子上。

“林晚——“聲音從右邊過來，是小劉，市場部的，和我一個組待過半年，平時說話都是湊到耳邊的那種。

她拿著一杯東西湊過來，眼睛往我手機上瞟了一眼，又很快移開，“剛才顧總那話......你沒事吧？“

“沒事。“

她看了我一秒，“行。“把杯子往我手邊一推，“這個喝，剛換的，熱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花茶。

“謝謝。“

她想說什麼，嘴動了一下，還是走了。

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有人問蘇菲平時喜歡看什麼書。

蘇菲說最近在看一本講品牌敘事的，“顧總推薦的，他眼光很好，挑的書我每本都很受用。“

顧言清了清嗓子，“你自己看進去才算，推薦什麼都是白搭。“語氣是輕的，但有種東西藏在裏麵，那種他被人抬起來的時候才有的、懶洋洋的愉快。

我把花茶拿起來，喝了一口。

旁邊有人忽然抬高了聲音，“唉等等，這不是林晚姐嘛——“

是陳可，銷售端那邊的，大嗓門，平時在茶水間碰見也能聊半小時。

他端著酒杯過來，湊到我旁邊，“你躲這邊幹什麼，跑過來一起嘛——“

說到一半，他眼睛往下落了一下，落在我翻扣著的手機上，“你在發消息呢？“

“嗯，事情。“

“什麼事——“他彎腰湊近，我沒有遮，他就真的看見了，屏幕已經熄了，但他剛才角度夠，看見了方遠的名字。

陳可直起身，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方遠......“他壓低聲音，“遠大的那個？“

我沒接話，他自己愣了一下，然後往顧言那邊瞟了一眼，聲音更低了，“林晚，你要——“

“陳可，“旁邊另一個人拍了他肩膀，“過來，顧總那邊問你上個月華東的數據。“

他被拉走了，但他走之前往我這邊看了一眼，那個眼神裏有什麼，我沒來得及細看。

主持人的聲音又出來了，引導大家去拿甜點，氣氛開始鬆動，人群稍微散了一散。

我拿起手機，正要把它重新放進包裏。

“林晚姐。“蘇菲走過來了，手裏端著一小杯果汁，走路的時候裙擺輕輕動，她在我旁邊站定，側過臉看我，笑著，“顧總好像有點在意你剛才說的，你真的要跳槽嗎？“

我看著她，“嗯。“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直接答了，“去哪家啊，“她說，“我剛才聽到一個名字......是不是遠大？“

她把果汁往嘴邊湊了湊，語氣拉長了尾音，“林晚姐，我說一句你別介意啊，你在顧總這邊這麼多年，就是一直做後台支持的工作，去了遠大，他們也不一定知道你能做什麼，你說呢？“

我看著她，“我知道。“

“所以說嘛，“她笑了一下，“還是要有東西能拿出來，對不對，你要是有什麼代表性的成果......“

“蘇菲。“顧言的聲音從後麵過來。

他走過來，站在蘇菲旁邊，手插在褲袋裏，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又看向蘇菲，“那邊王總叫你說兩句。“

蘇菲立刻轉過身，“好，來了。“

她走之前往我這邊瞟了一眼，笑了一下，不說話，走了。

就剩我和顧言，旁邊有人，但沒有人看過來。

顧言低聲說，“你在鬧什麼。“不是問句。

“沒有。“

“遠大的事，“他說，“你是認真的？“

“嗯。“

他沉默了一秒，“你覺得他們要你，是因為什麼。“

我沒有立刻回答。

他接著說，“林晚，你跟了我五年，你的那些東西——“他停頓了一下，“你那本本子裏記的那些，你覺得放到哪個平台都能用的？“

他說“本子“，五年，就是那個詞。

“顧總，他們給的是首席戰略官。“

顧言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不明顯，但我認識他，我知道那是什麼。

“職位而已，“他說，聲音降了半格，“先給你這個頭銜，進去之後能不能站住，是另一回事。你才見過他們幾次。“

我把手機往包裏放，“方遠見過我這個，所以他們給這個職位。“

我拉開包拉鏈，顧言的眼睛往下落了一下，落在那本灰色封麵的筆記本上，他的嘴動了一下，“遠大給了你什麼，我這邊也可以談。“

“不用談了。“

“林晚——“

“顧總，“我抬頭看他，“王總那邊好像也在等你。“

他的嘴抿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我轉身，往出口方向走。

走出去大概十步，包裏手機亮了，是陳可發來的：

【林晚，你認真的？？遠大真的要你當CSO？】

我沒回，又走了幾步，再一條：

【顧言已經進了包廂，就他和蘇菲還有王總，我剛看見的。】

我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出了會場，走廊裏安靜下來，腳步聲變得很清晰，我把包帶往上順了順。

包裏筆記本的重量，我能感覺到。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門合上的那一秒，我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一聲笑，是蘇菲的聲線，軟的，往上揚。

門合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