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了她一眼。

“首席戰略官。“

場子靜了一拍，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停頓，是真的沒人說話。

蘇菲端著杯子，笑容維持在臉上，但沒有再往前走。

王總監幹咳了一聲。

有人小聲重複了一遍：“首席——戰略官？“

顧言動了，不是站起來，是那種很細微的繃緊，從脊背開始的，坐在那裏也能看出來。

我沒去看他。

副總張了張嘴，“林晚，你說的遠大是......“

“向遠大。“我說，“剛簽的。“

“那個......“主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那不是咱們......“

“對。“

就這一個字，也不用說更多了。

向遠大是今年最難啃的對手，這屋裏沒有人不知道。

角落裏有人往顧言那邊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蘇菲最先反應過來，輕輕笑了一聲，“哇，那真的是......很厲害的機會呢。“

聲音軟的，像是在誇一件小事。

顧言從椅子上站起來了，不是慢慢的，是一下子起來的，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晚。“

他叫我的名字，我轉過頭。

他站在那裏，西裝還是平整的，表情也是平整的，但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動。

“遠大給你開了什麼條件？“語氣還算平穩，像是在談一個正常的業務問題。

“首席戰略官，“我說，“加期權。“

“期權。“他重複了一遍。

“2%的原始股。“

這次真的沒人說話了。

2%。

我看著他的臉，那層平整終於裂了一條縫，就一條，很窄，但我認得，八年了，我認得他所有的裂縫。

“他們憑什麼——“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下去了，重新變得穩，“林晚，你知道那邊的情況，他們那個團隊去年換了三撥人，給你開這個，不是因為你值，是因為他們需要從我們這裏挖情報。“

他說得很平，甚至帶著點耐心，就好像他真的在替我分析一個客觀的商業問題。

“你那本筆記本，“他說，“記了多少東西，自己清楚，那些東西拿出去，是會出問題的。“

旁邊有人開始往兩邊挪開了，悄悄的，但挪了。

我看著他。

“顧言，“我說，“你剛才說的”我的人”，是什麼意思？“

他愣了一下，“什麼什麼意思，“他扯了扯嘴角，“就是——“

“你是說，我是公司的人？“我問，“還是你的人？“

這次他沒有立刻接話，場子裏有人低下頭去，蘇菲把杯子換了隻手。

“都是，“顧言說，“有區別嗎？“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從容。

“林晚，你這麼多年在公司是什麼位置，大家都清楚，對吧？“他往周圍掃了一眼，視線落回來，“我給你的資源，給你的平台，哪一樣是外麵隨便一個公司能給到的？“

“那本筆記本是在我們公司的項目裏積累的，“他說，“你帶走了算誰的？“

他頓了頓，“你冷靜一下，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語氣變軟了，像是讓步，像是一種格外體麵的施恩。

旁邊的王總監接上了一句：“是啊林晚姐，顧總還是挺看重你的......“

我把杯子放到旁邊的台子上。

“那本筆記本，“我說，“是我五年前第一天來公司，自己買的。“

“第一頁寫的是市場調研框架，是我自己建的，一個字，都不是在這個平台上長出來的。“

顧言沒說話。

“至於我值不值那2%，“我說，“不用你來定。“

“他們看過筆記本。“

這句話落完，周圍沒有人接。

顧言站在原地，下頜微微收緊，那條裂縫又寬了一點，但他最終隻是笑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端起杯子，重新轉回那一圈人裏去，聲音輕描淡寫地落下來：

“一個小秘書而已，走了隨時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