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世界在那一瞬間安靜了。
耳朵裏是持續的高頻嗡鳴。
我什麼也聽不見。
視野裏,陸聿白那張扭曲的臉在晃動。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
我看不清他的口型。
也聽不清他在咆哮什麼。
我隻覺得,手腕裏有什麼東西,“啪”的一聲,斷了。
那聲音很輕。
然後,是麻木。
一種死寂的、徹底的麻木,從我的右手手腕開始,迅速向上蔓延。
淹沒了我的小臂,我的手肘。
我感覺不到那隻手的存在了。
它隻是掛在那裏。
隻是一塊不屬於我的死肉。
這感覺有些熟悉。
我想起來了。
在我剛拿到那隻灰色的、德國定製的康複手套時。
醫生曾警告過我。
“你的手腕神經已經非常脆弱,這隻手套能保護它,但不能治愈它。”
“記住,任何時候,都不要在不戴手套的情況下,進行超過半小時的高強度訓練。”
“否則,神經一旦撕裂,就是永久性損傷。”
“到那個時候,別說打職業,你可能連一瓶水都擰不開了。”
那隻手套很貴。
是我退役後,用最後一筆獎金買的。
它包裹著我最脆弱的秘密。
我曾經以為,陸聿白是懂的。
我還記得,有無數個深夜。
我戴著那隻手套,在電腦前悄悄複盤,研究新的戰術。
他會端著一杯熱牛奶,從身後抱住我。
然後拉過我的手,連著那隻厚實的手套,一起握在他溫熱的掌心裏。
他會輕輕地,為我按摩手腕的關節。
他的聲音低沉又溫柔,響在我的耳畔。
“別太累了,你的手比什麼都重要。”
“我們不缺錢,我養得起你。”
“老婆,聽話,該休息了。”
......老婆。
我看著不遠處,那個滿眼血絲,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男人。
記憶裏的溫柔,和眼前的暴戾,重疊在一起。
在我心口反複攪動。
原來,那些所謂的愛護,都隻是他彰顯自己強大與體貼的表演。
一旦我的存在,挑戰到他身為男人的權威。
那隻手,就可以被他毫不猶豫地,親手折斷。
“還有五分鐘關門!裏麵的人趕緊出來!”
訓練室的門被管理員“砰砰”敲響。
粗暴的吼聲穿透了我的耳鳴。
屋子裏的竊竊私語,變成了不耐煩的抱怨。
“搞什麼啊,還走不走了?”
“被她一個人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聿哥,咱們先走吧,宵夜都訂好了。”
林悠悠走到陸聿白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哥,要不我們再等等嫂子吧?她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向牆邊掛著的時鐘。
那眼神,分明是在提醒陸聿白。
時間不多了。
“等她?”
陸聿白冷笑一聲,收回了指著我的手。
他走到訓練室的中央,環視了一圈那些等著他發號施令的隊員。
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傲慢。
“走。”
隻有一個字。
“啊?那嫂子......”
有人遲疑地開口,看向縮在牆角的我。
陸聿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彎裏。
“讓她自己在這兒冷靜。”
“她知道該怎麼爬回我身邊。”
他的語氣很平淡。
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是那麼的自信。
自信我離不開他,自信我最終會回到他腳邊。
人群騷動起來。
再沒有人為我說一句話。
他們簇擁著他離開。
林悠悠自然地走在他的身邊。
她回過頭,衝我露出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微笑。
那是勝利者的微笑。
腳步聲,說笑聲,漸漸遠去。
“砰。”
訓練室的門被關上了。
“哢噠。”
是外麵落鎖的聲音。
緊接著,頭頂的燈光閃了兩下,“啪”的一聲,滅了。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我被獨自留在空無一人的訓練室裏。
冰冷,又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