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安靜了。
我看著地上的碎片。
那些我曾用最柔軟的絲綢擦拭過無數遍的木片。
我伸出手,想去碰觸它們。
一根尖銳的木刺,紮進我的指腹。
血珠湧了出來。
一滴。
一滴。
落在破碎的、刻著鳳凰烙印的麵板上。
很疼。
但我感覺不到。
王芳冷眼看著。
她輕笑一聲。
“碎了才好。”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省得占地方,礙眼。”
沈哲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欣賞著一地的狼藉。
嗡——嗡——
是我的手機。
在死寂的客廳裏,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動作僵硬地,從地上爬起來。
走到沙發邊,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我的經紀人,陳姐。
我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是陳姐無比興奮的聲音。
“婉婉!睡了沒?跟你確認一下,明晚維也納那邊的流程都定好了!”
“專車八點到你家樓下,禮服和化妝師都安排妥當了!”
“全球直播啊!你準備好了嗎?馬上要成為我們樂團最年輕的首席了!”
我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聽筒裏,陳姐還在興奮地說著什麼。
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耳朵裏,隻有那聲碎裂的尖鳴,在反複回響。
我按掉了電話。
我抬起頭,看向沈哲。
我的眼神一定很可怕。
因為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就穩住了。
他皺起眉,臉上是我熟悉的,那種不耐煩的表情。
“別這麼看著我。”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被我冒犯的惱怒。
“我走了,你自己冷靜一下。”
“想通了,給我打電話。”
他說完,不再看我一眼。
拉著王芳的手,轉身就走。
“阿哲,你就是心太軟,跟她廢話這麼多做什麼。”
王芳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砰。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
客廳裏,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慢慢地,走回到那堆碎片麵前。
重新跪了下去。
我沒有哭。
隻是跪在那片殘骸裏。
客廳的燈明晃晃地照著。
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五克拉的“永恒之心”,閃著冰冷刺眼的光。
與此同時。
金碧輝煌的餐廳包廂裏,是另一番景象。
“沈總真是好福氣,未婚妻漂亮,自己事業又這麼成功。”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男人舉起酒杯,滿臉諂媚。
沈哲靠在椅背上,晃著手裏的紅酒杯,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自得。
“哪裏,就是我家婉婉以前有點任性,不太懂事。”
他語氣輕描淡寫。
“小孩子脾氣,多管管就好了。”
坐在他身邊的王芳立刻笑眯眯地接話。
“可不是嘛。我們家阿哲就是心太軟,由著她胡鬧。”
“現在好了,總算是聽話了。”
她拿起公筷,給沈哲夾了一塊鮑魚,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滿桌的人都聽見。
“我早就跟阿哲說了,女人嘛,就該有個女人的樣子。以前那個什麼破琴,天天抱著當個寶,像什麼話。”
“現在戒了,挺好。以後安安心心當個沈太太,相夫教子,才是正事。”
桌上的商業夥伴們紛紛附和。
“沈太太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
“是啊,嫁給沈總這樣的男人,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沈哲聽著這些吹捧,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享受這種感覺。
享受這種將一切,包括我,都牢牢掌控在手心的感覺。
“說起來,”席間一個姓劉的合作方忽然開口,“我們公司最近想搭上歐洲那位音樂教父,格哈德大師的關係。”
“聽說那位大師最近正在全世界找一件東西。”
“好像是他恩師傳下來的信物,一把很古老的小提琴。”
王芳嗤笑一聲。
“一把破琴,能值幾個錢?”
沈哲也興致缺缺。
“這些藝術家的事,玄乎得很,我們搞不懂。”
他剛說完。
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我的名字。
他嘴角的弧度,瞬間變得玩味起來。
他沒有接,而是將手機屏幕朝向王芳,挑了挑眉。
王芳會意,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得意。
“你看,我就說吧。”
“離了你,她活都活不了。”
沈哲笑了。
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任由它固執地一遍遍震動。
他要晾著我。
他要讓我知道,誰才是主宰。
包廂裏的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發話。
終於,在手機快要自動掛斷時,他伸出手,按了靜音。
然後,他端起酒杯,對著滿桌的人,朗聲笑道。
“看吧。”
“鬧脾氣,總有個度。”
他掃視一圈,目光中帶著施舍般的高傲。
“等她什麼時候跪下來求我了。”
“我就大發慈悲,把那堆破木頭粘起來,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