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哲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死死盯著我,雙眼通紅。
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阿哲,你跟她廢什麼話?”
他母親王芳,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就站在玄關。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手裏拎著愛馬仕,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滿眼嫌棄。
她走過來,一把拉起沈哲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為了這種不識好歹的女人,氣壞了身子,值得嗎?”
她的目光冷冷掃過我,最後落在我懷裏的琴上。
“兒子,媽早就跟你說過。”
“她心裏要是有你,能不把你送的五克拉‘永恒之心’當回事,去天天抱著那塊破木頭?”
“這哪是彈琴,這分明是打你的臉!”
“她就是覺得,我們沈家,配不上她那點所謂的藝術!”
我看著沈哲。
在王芳一聲聲的控訴裏,我看著他。
我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反駁。
哪怕一個遲疑的眼神。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我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我們剛訂婚的時候。
我應邀去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出。
他特意飛過去,就坐在第一排。
穿著我為他選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我演奏結束,全場起立鼓掌。
他的掌聲最響,眼睛裏閃著灼熱的光。
演出結束後,在後台,他緊緊抱著我。
他說:“婉婉,你是我的驕傲。”
我的驕傲。
我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前的沈哲,和記憶裏的那個人,已經割裂成了兩個。
王芳的話,讓他眼裏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殘忍。
“媽,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輕。
“是我太慣著她了。”
“人啊,就是不能給臉給多了。”
他朝我走過來。
一步。
又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我下意識地,把“夜鶯”抱得更緊。
他站定在我麵前。
伸出手。
“給我。”
我搖頭。
“我再說一遍,給我。”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已經是一片翻湧的暴戾。
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的沉默,徹底點燃了他。
“好。”
“好啊。”
他不再廢話,猛地伸手來搶。
我死死護著,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琴弦被我的手指壓住,發出一串沉悶的嗚咽。
但他比我強壯太多了。
他輕而易舉地掰開我的手指,將“夜鶯”從我懷裏,狠狠地抽了出去。
我被那股力道帶得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手心磕在地板上,火辣辣地疼。
我抬起頭。
看見他把“夜鶯”高高舉過頭頂。
他臉上帶著一種瘋狂的、扭曲的快意。
“林婉婉,我今天就幫你戒掉這個癮!”
他吼著。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間,被按下了慢放鍵。
我看著他手臂上墳起的肌肉。
看著“夜鶯”在燈光下劃過一道絕望的弧線。
看著琴身上那個我描摹過千百遍的,鳳凰烙印。
時間,停止了。
下一秒。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它猛地砸向光潔堅硬的大理石地板。
一聲尖銳的、撕心裂肺的碎裂聲。
貫穿了我的耳膜。
震得我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然後,是死寂。
絕對的死寂。
我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
那把傳承了百年的名琴。
那把我恩師的遺物。
那個我相依為命的夥伴。
變成了一地支離破碎的木片。
琴頸斷了。
麵板裂了。
琴弦無力地糾纏在一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王芳的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笑。
“早就該這樣了。”
“一個女人家,結了婚就該相夫教子,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像什麼樣子。”
沈哲重重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看著一地的狼藉,又看看呆坐在地的我。
臉上沒有一絲悔意。
隻有一種大功告成的暢快。
他伸出腳,重重踢開腳邊最大的一塊碎片。
他指著那一地殘骸,對著我,一字一句地吼道:
“現在你滿意了?”
“沒有這個累贅,你才能當個合格的沈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