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句話發出去，群裏死寂一片。

半晌，林偉的姐姐林莉小心翼翼地發了條消息。

“伯父，您消消氣。一家人，沒必要把東西分那麼清......”

另一個遠房表姐也跟著附和。

“林偉也是為了這個家好，想讓你們日子過得更體麵。”

體麵？

我看到這兩個字，氣得笑了出來。

把我的心血裁掉一半墊桌腳，這就是他們所謂的體麵？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林偉自己跳了出來。

大概是覺得有親戚幫腔，腰杆又硬了。

“嗬嗬，爸，您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書法大師了？”

“我今天就是把話說明白了！我是看不起你這個人！”

“一把年紀了，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我讓你寫幅字送老板，是給你臉！”

“我這樣的男人，能娶你女兒，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

“現在為了一張破紙，還威脅上我了？你以為你是誰？”

他的話像一連串的巴掌，扇在群裏每一個人的臉上。

那些剛才還想和稀泥的親戚，徹底沒了聲音。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就在這時，女兒顧曉月的頭像閃爍了一下。

我心裏一緊。

我下意識地期望，她能站出來。

然而，她發出來的是：

“爸，你也別怪林偉說話難聽......”

“他壓力也大，都是為了這個家。”

我看著那行字，心一點點沉下去。

緊接著，林偉仿佛得到了最大的鼓勵，氣焰更加囂張。

他直接在群裏@了所有人。

“各位親戚都看看！我今天就讓你們評評理！”

“他顧遠山寫的字，到底值不值錢！”

“我告訴你們，一文不值！全是抄的！”

“他年輕的時候，就是靠模仿已故書法家宋柏年老先生的字跡起家的！”

“因為抄得太像，被真正的行家瞧不起，根本算不上書法家！”

“他連署名權都沒有！他就是個小偷！”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釘子，狠狠釘進我的心臟。

我一生清白，視風骨為生命。

到頭來，卻被自己的女婿，汙蔑成了一個抄襲的騙子。

最讓我絕望的，是接下來顧曉月發出的那句話。

“爸，你別生氣......林偉他也是聽別人說的......”

“不過......關於宋柏年老先生的傳聞，我小時候......好像確實聽家裏的長輩提起過一嘴。”

轟的一聲。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我的親生女兒，我的掌上明珠。

她沒有為我辯解。

她用一句模棱兩可的“提起過一嘴”，親手將我推進了深淵。

林偉得意地笑了起來，發了個囂張的表情包。

“看見沒？曉月都承認了！顧遠山，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群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再打一個字。

沒有解釋，也沒有憤怒地反駁。

我隻是麵無表情地，退出了聊天界麵。

點開通訊錄。

找到那個備注著“國家書協-王建中”的號碼。

回到家族群的聊天設置裏，點擊了右上角的加號。

屏幕上彈出一行灰色的係統提示。

【你邀請了“王建中”加入了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