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裏。
轉身回到書房,關上了門。
隔絕了客廳裏電視的聲音。
我沒再看那個群。
點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前幾天剛存下的號碼。
備注是:華夏拍賣行,王經理。
電話幾乎是秒接。
“顧老,您好。”
對麵傳來一個沉穩又客氣的聲音。
“王經理,你好。我之前發給你的那張照片,你們看過了嗎?”
“看過了,看過了。顧老,我們鑒定部的老師們都非常激動。”
“您這幅《秋思》,筆力雄健,氣韻生動,深得晉人風骨,實屬難得的精品。”
王經理的語氣裏,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這種欣賞,我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顧老,如果您願意委托我們進行秋拍,我們有信心,這幅作品的起拍價,可以定在六位數。”
六位數。
我握著手機,指節有些發白。
倒不是因為激動。
而是覺得荒唐。
我窮盡一生追求的藝術,被親生女兒和女婿視作“廢紙”。
而一張我二十年前的舊作,卻被別人估出了我一輩子都沒掙到過的價錢。
我的聲音很平靜。
“好。”
“我同意委托拍賣。”
掛斷電話,我沒有絲毫猶豫。
重新點開那個烏煙瘴氣的家族群。
群裏最新的消息,還是林偉那句紮眼的“真心為你好”。
我沒回複他。
直接點開相冊,選中了那張墊著桌腳的照片。
點擊,發送。
照片發出去的瞬間,群裏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我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了他。
“@林偉,這東西你們不要了,我就自己處理了。”
消息發出去,像一顆石子投進油鍋。
林偉的頭像立刻閃爍起來。
一條語音直接彈了出來。
我沒點開。
緊接著,他的文字泡瘋了一樣往上冒。
“你什麼意思?!”
“顧遠山你什麼意思!”
“你發一張破桌子腿的照片給我看什麼?威脅我?”
“我告訴你,你少來這套!一堆廢紙你還真當成寶了是吧!”
女兒顧曉月也立刻跳了出來。
“爸!你幹什麼呀!”
“林偉他就是說話直,你別跟他計較行不行?你把照片撤回!”
林莉也跟著幫腔。
“就是啊伯父,一張破紙而已,您至於嗎?”
我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
我沒理會。
隻是不緊不慢地,在群裏打出幾行字。
“第一。”
“這幅字,是我親手所寫。它的所有權,一直在我這裏。”
我頓了頓,發第二條。
“第二。”
“它在你們家,被裁掉一半,用來墊桌腳,已經屬於廢棄物。我今天取回我自己的東西,合情合理。”
林偉好像被噎住了。
他半天沒回複。
群裏其他親戚開始打圓場。
“哎呀,一家人,說什麼所有權啊。”
我無視了這些和事佬。
發出第三條。
“第三。”
“既然是我的東西,我選擇如何處置,是我的自由。與旁人無關。”
三條聲明發完,群裏徹底安靜了。
連林偉都沒有再叫囂。
過了足足一分鐘。
林偉才發來一條新的消息,語氣軟了下來,但依然帶著骨子裏的傲慢。
“爸,我承認,墊桌腳是我不對。但你也不能這麼威脅我們吧?不就是一幅字嗎,你想要,我給你拿回來就是了。”
我笑了。
現在想起要了?
晚了。
我敲下最後一行字,點了發送。
“既然是廢紙,想必你們也不在乎。我處理掉了,正好給家裏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