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音樂會的燈光亮了。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隔著厚重的幕布傳來。
海嘯般拍打著後台的牆壁。
我坐在化妝鏡前。
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的女人。
妝容精致,禮服華美。
是一個被精心打扮好的祭品。
這幾天我沒有再見過林昭言。
他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但我知道他贏了。
我來了。
因為我不能讓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名聲毀於一旦。
我不能讓“時願”這個名字成為別人口中的笑柄。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
林昭言穿著一身高定禮服走了進來。
他整理著袖扣。
後台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恭敬地向他問好。
“林總。”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目光落在我放在膝蓋上的手上。
那隻手依舊在控製不住地輕微顫抖。
“緊張?”
他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關切。
幾天前那個讓我跪下的人,就是他。
我沒有回答。
我隻是從隨身的手包裏拿出了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慢慢展開遞到他麵前。
那是前天我去的三甲醫院。
骨科最有名的主任醫師親自做的檢查。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右手腕三角纖維軟骨複合體陳舊性損傷伴中央撕裂。】
【醫囑:嚴格禁止任何高強度、高頻率的手腕旋轉及負重動作。如強行使用,有極大概率造成肌腱二次撕裂或神經永久性損傷。】
林昭言的目光在那行加粗的“永久性損傷”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周圍很安靜。
幾個助理和舞台監督都站在不遠處。
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們。
那是混雜著好奇、同情和鄙夷的眼神。
林昭言忽然笑了。
他伸手接過了那張紙。
我以為他會看。
但他沒有。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把那張紙對折,再對折。
最後折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塊。
“時願。”
他看著我。
“別鬧了。”
“我知道你壓力大。”
“但我們不能活在過去,對不對?”
“你隻是心理作用,醫生的話有時候會誇大其詞。”
他把那個紙方塊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為你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等你演出結束我們就去。”
他俯下身,聲音壓得更低。
“今天對我很重要。”
“別讓我失望。”
“也別讓你自己成為一個真正的廢物。”
說完,他直起身恢複了那副完美的深情麵孔。
他看了一眼手表,對不遠處的舞台監督點了點頭。
“時間到了。”
“準備讓她上場吧。”
舞台監督麵露難色,看了一眼麵無血色的我。
“林總,時老師她狀態好像不太好。”
“要不要再休息五分鐘?”
林昭言的臉沉了下來。
“我說,時間到了。”
他側過頭,目光冷冷掃向站在門口的兩個保安。
那兩個保安立刻會意,朝我走了過來。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用最溫柔的語氣下達了最殘忍的命令。
他要親手把我推上那個毀滅我的舞台。
兩個穿著製服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了我身邊。
其中一個低聲開口。
“時小姐,請吧。”
我沒有動。
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見我沒有反應,其中一個保安伸出手搭上了我的胳膊。
力道很重。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身體踉蹌了一下。
他們架著我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我推向那個通往舞台的入口。
入口處透出刺眼的光。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瞬間變得清晰。
我能聽見主持人用激昂的聲音報著我的名字。
我被他們推著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光明。
也走向我的地獄。
在我的腳即將踏上舞台的那一刻。
我忽然停住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開了那兩隻手。
我沒有回頭。
我看著他光影交界處的背影,輕聲開口。
“這是你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