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力道之大,讓我踉蹌了一下。
周圍響起一陣小小的驚呼。
林昭言愣住了。
他從沒想過我會當眾做出這樣忤逆他的舉動。
我站穩身體。
抬起頭。
用一種冰冷到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那冰冷的眼神隻維持了一秒。
下一秒,林昭言的臉色徹底陰沉。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極大。
“你瘋了?!”
他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拽著我踉踉蹌蹌衝下舞台。
我聽見身後賓客的驚呼和騷動。
看見許俏那張故作擔憂的臉。
胳膊被他拽得生疼,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他一腳踹開休息室的門,把我狠狠甩了進去。
“砰!”
門被重重關上。
外麵的一切喧囂都被隔絕。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我死寂的心跳。
“時願,你長本事了。”
他扯了扯領帶,一步步朝我逼近。
“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給我難堪?”
“我為你鋪了這麼久的路,花了那麼多人情,就是為了讓你在今天打我的臉?”
他指著自己的臉,氣得發笑。
“你一個月掙那點錢,夠我請那些媒體吃頓飯嗎?我這樣費盡心思地捧你,你別不識好歹!”
又是這樣的話。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男人胸膛劇烈起伏。
我的沉默顯然是火上澆油。
“你說話!”
他吼道。
“你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你以為我不敢動你是不是?”
“我告訴你,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別不知足!”
就在這時。
他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林昭言煩躁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他臉上的怒火忽然凝固了一瞬。
隨即勾起一抹諷刺的冷笑。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我,懟到我的眼前。
屏幕上是許俏發來的微信。
“哥,嫂子是不是誤會你了?她就是太敏感了。”
“你別生氣,她要是不想彈,要不我替她上吧?我不想看你為了這場音樂會的心血白費。”
我看著那幾行字。
“哥。”
“我替她上。”
每一個字,都是一根針,紮在我麻木的神經上。
原來後路他都找好了。
我從來都不是唯一的選擇。
隻是那個能讓他臉上最有光的選擇。
“看見了嗎?”
林昭言收回手機,聲音裏滿是嘲弄。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這個機會非你不可?”
“許俏比你懂事,比你聽話,比你更知道感恩!”
“我要想捧她,她早就上去了,還能等到現在?”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進行宣判。
“我給你機會,是因為我愛你,是我可憐你!”
“你還把自己當天才?你現在就是個連琴都彈不了的廢物!”
“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廢物。
我放在身側的手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林昭言的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的那些康複器械上。
那個小小的握力球。
那套彩色的治療泥。
還有那個我每天用來練習指關節力量的彈簧架。
那是醫生叮囑我每天必須堅持的功課。
是我僅存的一點微弱希望。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猛地抬手。
“嘩啦——”
桌上所有的一切被他狠狠掃落在地。
握力球滾到了牆角。
治療泥摔得四分五裂。
那個精巧的彈簧架,直接被他一腳踩了上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我心裏的某根弦徹底斷了。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
看著他腳下那堆扭曲的塑料和金屬。
“我就是太放縱你了!太愛你了!”
他通紅著眼睛,指著地上的碎片對我咆哮。
“才會讓你產生你還能反抗我的錯覺!”
他喘著粗氣。
然後指著我的膝蓋,一字一頓地下令。
“你。”
“給我跪下。”
“就在這兒跪著,直到你想清楚誰才是你的主人為止!”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裏的勢在必得。
他以為這裏是他的王國。
他以為他已經摧毀了我的全部。
我忽然笑了。
沒有聲音,隻是嘴角輕輕向上扯了一下。
林昭言愣住了。
“你笑什麼?”
我慢慢抬起眼。
看著滿地被他踩碎的我的希望。
然後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輕輕開口。
“忘了告訴你。”
“這套房子,在我名下。”
林昭言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錯愕以及被當眾揭穿底褲的難堪。
他死死地盯著我。
我的表情平靜如水。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房子是他選的。
是他帶著我以一種恩賜的姿態住進來的。
是他告訴所有人這是他為我們準備的婚房。
他享受著所有人的豔羨。
可他忘了。
簽合同的人是我。
付全款的人是我。
房產證上從頭到尾隻有我的名字。
那是我用過去十年沒日沒夜彈琴演出換來的。
是我唯一的堡壘。
“你......”
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低,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房子?”
“時願,你以為一套房子就能威脅我?”
他慢慢直起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領帶。
臉上的暴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很好。”
“你提醒我了。”
“你還有點東西是屬於你自己的。”
他走過來,抬手用指尖碰了碰我的臉頰。
觸感冰涼。
“但是你很快就會發現。”
“那些東西到底有多麼不值錢。”
他收回手,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音樂會就在明天。”
“整個圈子的人都會到場,所有媒體的焦點都在你身上。”
“在我為你打造的舞台上。”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迫感。
“你可以選擇不來。”
“你可以抱著你的房產證躲在這個殼子裏一輩子。”
“然後你就會成為全上海最大的笑話。”
“一個臨陣脫逃的懦夫,一個耍大牌的瘋子,一個消費了所有人同情心、最後關頭卻因為‘心理脆弱’而崩潰的廢物。”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我會告訴所有人,我為你付出了一切,但你爛泥扶不上牆。”
“你的名字,你的事業,你過去所有的榮光,都會在明天之後徹底被毀掉。”
“而我,依舊是那個深情的、被辜負的、為你耗盡心血的林昭言。”
“你猜大家會信誰?”
他笑了。
“時願,你沒有選擇。”
“要麼明天上台,當一個聽話的讓我滿意的未婚妻。”
“要麼你就帶著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和你的手一起,爛死在這棟房子裏。”
他說完,轉身拉開了門。
門外的喧囂一瞬間湧了進來。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
許俏那張擔憂的臉在門口一閃而過,隨即跟著林昭言的腳步匆匆離去。
賓客們好奇探究的目光紮在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
站在一地狼藉的碎片裏。
直到走廊裏的人聲漸漸散去。
我慢慢彎下腰。
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右手。
撿起了地上被踩斷的彈簧架。
斷口鋒利,割破了我的指尖。
一滴血滲了出來。